米尔顿的目的地不是研究室，也不是他的住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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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伍德伯里唯一的医疗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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负责人叫杰西卡，一个在末世前当了三十年护士的老妇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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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也是伍德伯里资格最老、最受尊敬的居民之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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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总督还在外面当他的医药代表时，杰西卡就已经在带着镇民们加固围墙，分发罐头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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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督都是后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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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信任总督，但当时大势所趋，而且她更不想看到镇子分崩离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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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她选择了沉默，用自已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里的每一个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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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尔顿推开医疗站的门时，杰西卡正背对着他，用棉签小心翼翼地为一个饿得脱水的孩子湿润干裂的嘴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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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孩子叫丽兹，她躺在行军床上，呼吸微弱，因为她实在是太饿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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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门响，杰西卡回头看了看，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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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米尔顿博士，这么晚了，有什么新发现吗？是不是已经研究出怎么让死人开口说话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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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尔顿知道，杰西卡一直看不起他这种“为虎作伥”的书呆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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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反手关上门，落了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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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杰西卡，我需要你的帮助。”米尔顿的声音有些发抖，手心全是冷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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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帮助？”杰西卡冷笑一声，放下了棉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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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这里的葡萄糖水只够这个孩子喝到明天早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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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你是来要安慰剂的，抱歉，我们自已都不够用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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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是说，我们的总督大人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，需要我配合他演一出安抚人心的戏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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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他，是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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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尔顿走上前，他看着杰西卡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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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召集所有民众。立刻，马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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杰西卡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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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召集所有人？米尔顿，你疯了还是我疯了？外面是行尸，里面是总督的眼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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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让我把这近两百个快饿死的人聚在一起干什么？开一场盛大的告别派对吗？然后等着那个伪君子把我们一锅端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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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告诉他们真相，所有真相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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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相？”杰西卡的声音猛地拔高，她指了指床上那个孩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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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相就是我们快饿死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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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相就是我们被困在这里等死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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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还需要你来告诉我们吗？你以为你是谁？救世主吗？别忘了，米尔顿，总督抢来的每一份口粮都有你的份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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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跟他是一伙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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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开始吃人了！”米尔顿几乎是吼了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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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像一颗炸弹，在寂静的医疗站里轰然引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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杰西卡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，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米尔顿，嘴唇微微颤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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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把……他把罗杰，还有其他不听话的人，都当成了食物，去喂他那个已经变成行尸的女儿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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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尔顿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破了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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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又让马丁内斯去挑十个人！十个！而你和我，我们很快也会在那份名单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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杰西卡沉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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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死死地盯着米尔顿，似乎想从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分辨出哪怕一丝谎言的痕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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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只看到了恐惧，一种能把人逼疯的恐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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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告诉我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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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一直是他的狗，米尔顿。现在主人要疯了，你就想换个新主人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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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他当着我的面，把马丁内斯打得只剩半条命！”米尔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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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因为马丁内斯不想再帮他干这种事！他看着我，杰西卡，他看着我求救，而我……我什么都没做。”他痛苦地闭上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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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想有一天，也被人像头猪一样，拖去喂给那个怪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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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这个一直像总督的影子一样活着的男人终于崩溃，杰西卡心中的壁垒松动了一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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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过身，给自已倒了半杯凉水，一饮而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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