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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没再说话，眉头却好像舒展了一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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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打了个哈欠，趴在他床边，迷迷糊糊睡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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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，她感觉手腕一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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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猛地惊醒，抬头一看——那人的手松开了，垂在床边。脸色还是白，但不像之前那样烧得通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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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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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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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愣了愣，忽然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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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退烧了。”她自言自语，“这命，真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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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起身，想去叫赵大叔，刚走到门口，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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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头一看——那人的眼皮动了动，慢慢睁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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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僵在原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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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睛，没有第一天醒来时的凌厉，只有一层薄薄的雾气，像是刚睡醒的孩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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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眼在屋里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她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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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着她，看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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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刚要开口，那人嘴唇动了动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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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你是谁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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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愣了一下，火气蹭地就上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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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是谁？”她走过去，叉着腰，“我是把你从山崖底下背回来的人！为了救你，我野猪没抓着，赔了五两银子诊费，还守了你三天三夜——你问我你是谁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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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盯着她，眨了眨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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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三天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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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天！”樊长玉比了个三，“整整三天！你烧得跟火炭似的，我跟赵大叔轮流给你换药喂药，你攥着我手腕不撒手，喊了一夜的爹娘——你现在问我你是谁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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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扯了扯嘴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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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动作太轻，樊长玉差点以为自已看错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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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。”他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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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沙哑得像破锣，却字字清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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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愣了一下，火气消了大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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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什么谢，”她嘟囔着，“醒了就行。我去叫赵大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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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身要走，身后忽然又传来声音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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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叫……言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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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脚步一顿，回头看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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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躺在床上，眼睛半阖着，嘴唇微动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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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言征。言语的言，征战的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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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盯着他，看了三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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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叫樊长玉。”她说，“樊梨花的樊，长短的长，玉石的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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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轻轻点了点头，眼睛又闭上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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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站在门口，看着他苍白的脸，想起他昏迷中喊的那几声“爹”“娘”“别丢下我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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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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征战的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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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觉得，这人的名字，和他这个人一样，没那么简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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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什么也没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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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醒了就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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剩下的，等他好了再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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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掀开门帘，走进夜色里，去叫赵大叔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