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账本合上，看着樊长玉：“我每天帮你记账，抵十文住宿费。等我伤好了，能下地了，再干别的活。杀猪不行，劈柴烧火跑腿都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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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盯着他，似乎在掂量这话的分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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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会跑吗？”她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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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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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伤好了，会不会半夜跑了？”樊长玉说，“到时候我账也给你誊了，活也给你干了，人没了，我找谁要钱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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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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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可以把我那把剑扣下。”他说，“等我干满三个月的活，还清银子，你再还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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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想了想，点点头：“这还差不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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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身要走，忽然又回头：“你会做饭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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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愣了愣：“……不太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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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会劈柴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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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应该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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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会喂猪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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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你们家还养猪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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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院有三头。”樊长玉说，“开春抓的，养到年底杀了卖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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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想象了一下自已拿着猪食喂猪的画面，觉得有点荒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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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还是说：“可以学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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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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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吧。”她说，“你先养伤，好了再说。记账的事，等你能下床了再干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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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掀开门帘出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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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躺在床上，听着窗外传来的“笃笃”剁肉声，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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欠债还钱，天经地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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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活抵债，也没什么丢人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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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堂堂武安侯，谢家军的少将军，如今沦落到要给一个屠户家记账、劈柴、喂猪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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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居然不觉得屈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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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而觉得……有点意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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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又传来樊长玉的声音：“宁娘！把这副猪大肠洗干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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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，太臭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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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臭也得洗，洗干净了卤出来可香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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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听着姐妹俩的对话，嘴角微微扬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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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有点期待伤好了之后的日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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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账、劈柴、喂猪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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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该比他这半年逃亡的日子好过多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