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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丫头。”赵铁柱忽然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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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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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人到底什么来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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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愣了一下，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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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叹了口气：“他这是想走。不想连累咱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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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咬着嘴唇，没吭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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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把伤口清理完，重新上了药，缠好布条。站起身，捶了捶腰：“命大，还没死。能不能撑过去，看他自已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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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樊长玉一眼：“丫头，你想好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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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低着头，盯着床上那张苍白的脸，半天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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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很久，她才开口：“赵大叔，您回去睡吧。我守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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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铁柱叹了口气，拍拍她的肩膀，出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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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只剩樊长玉一个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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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床边坐下，盯着谢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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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脸白得吓人，眉头皱着，像是在做噩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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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忽然伸手，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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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你跑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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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当然没反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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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又弹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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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五两银子还没还呢，就想跑？想得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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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没反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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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盯着他，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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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想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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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就是捡回来的人，明明就是为了五两银子，明明没什么特别的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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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刚才看见他躺在巷子里、浑身是血、一动不动的时候，她的心好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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攥得生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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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傻子。”她低声说，“跑什么跑。我都不怕，你怕什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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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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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手冰凉冰凉的，骨节分明，指腹上有厚厚的茧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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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把那只手包在自已掌心里，暖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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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传来鸡叫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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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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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醒来的时候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趴在床边的樊长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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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侧着脸，睡得正沉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做不太好的梦。一只手垫在脸下，另一只手伸着——握着他的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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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愣了愣，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已的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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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背上有几道血痕，是指甲划的，估计是背他的时候被荆棘刮的。手指微微蜷着，攥得很紧，像是怕他再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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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盯着那只手，看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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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抽出来，刚一动，樊长玉就醒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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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猛地抬头，正好对上他的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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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对视了三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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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醒了？”樊长玉开口，声音有点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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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点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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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盯着他，忽然伸手，又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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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被弹得一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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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你跑。”樊长玉说，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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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说：“怕连累你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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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瞪着他：“连累？你跑出去死在巷子里，就不连累我们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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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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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死了更麻烦！”樊长玉说，“我得给你收尸，还得报官，还得解释你为什么死在我家门口——你这不是连累是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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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被她说得哑口无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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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瞪了他半天，忽然泄了气，松开他的手，往椅子上一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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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次别跑了。”她说，“要死也死远点，别死在我家门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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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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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他说，“不跑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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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愣了一下，别开眼：“笑什么笑，伤成这样还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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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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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从窗户透进来，在她脸上勾出一层柔和的光晕。她的眼睛皱巴巴的，嘴角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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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谢征觉得，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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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樊长玉。”他忽然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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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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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谢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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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愣了一下，然后“嗤”地笑出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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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什么谢。”她站起身，“五两银子呢。你要是死了，我找谁要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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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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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好养伤，别再跑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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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掀开门帘出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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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躺在床上，盯着那扇晃动的门帘，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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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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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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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儿有人等着他养好伤还债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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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什么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