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征在地窖里待了七天，终于能坐起来靠着墙，不用再躺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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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中午，木板掀开，透进来一线光。谢征以为是樊长玉，抬头一看，却愣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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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宁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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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姑娘拄着小拐杖，站在木梯上头，正低头往下看。她手里挎着个竹篮，篮子里放着碗筷，还有个小包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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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言大哥。”她喊了一声，声音清脆，“我姐今天忙，让我来送饭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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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点点头：“下来吧，慢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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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顺着木梯慢慢爬下来，把小拐杖先递下去，然后一级一级往下挪。谢征伸手扶了她一把，让她在干草堆上坐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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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把竹篮放下，打开盖子，端出一碗粥、一碟咸菜、两个馒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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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姐说，你伤好多了，可以吃干的了。”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，“这馒头是早上新蒸的，还热乎着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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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接过馒头，咬了一口。确实还热，暄软喷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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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坐在旁边，托着腮看他吃，眼睛亮晶晶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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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咽下嘴里的馒头，问：“你看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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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你吃饭。”宁娘说，“我姐说你吃饭的时候不说话，也不挑食，给什么吃什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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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：“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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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还说你喝药不怕苦，眉头都不皱一下。”宁娘继续说，“我姐说，这样的人，以前肯定吃过很多苦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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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愣了一下，低头继续喝粥，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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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言大哥，你读过很多书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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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抬起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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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眨眨眼，一脸天真：“我姐说你会记账，字写得好看。那你一定读过很多书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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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点点头：“读过一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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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能教我认字吗？”宁娘问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都是自已瞎学的，好多字不认识。我姐说你有学问，让我跟你学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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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愣了愣，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手里的馒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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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学认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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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！”宁娘用力点头，“我想读书，想识字，想以后能帮姐姐记账，不让她那么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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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盯着她，看了三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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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小姑娘说话的语气，天真里带着点认真，认真里又藏着点别的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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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不上来，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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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。”他点点头，“你想学什么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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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想了想，忽然指着墙角的坛子：“那个字怎么写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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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——坛子上贴着个红纸，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“酒”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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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酒。”他说，“左边三点水，右边一个酉时的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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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歪着头想了想，用手指在地上划拉了几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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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样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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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低头一看，愣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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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笔画虽然歪歪扭扭，但结构是对的，位置也是对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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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学过？”他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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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摇摇头：“没有，就是看你写的那个样子，照着画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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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盯着她，半天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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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小姑娘，只看了他一眼写的字，就能照着画出来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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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想起樊长玉说过的话——宁娘聪明，读书识字比她还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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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看来，岂止是比樊长玉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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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再写一个。”他说，指着旁边另一个坛子，“那个‘醋’字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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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歪着头看了看——那坛子上贴着“醋”字，笔画比“酒”复杂得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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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盯着看了半天，然后低头，用手指在地上慢慢划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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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笔一划，一撇一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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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慢，但每一笔都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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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看着她写完，沉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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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小姑娘，不是一般的聪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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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聪明得惊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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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言大哥？”宁娘抬起头，眨眨眼，“我写对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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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回过神，点点头：“对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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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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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再写一个？”她指着角落里一个坛子，“那个‘酱’字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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