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征说出那句话之后，屋里安静了足足三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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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靠在床上，盯着他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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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正要开口，樊长玉忽然掀开被子，蹭地跳下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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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等等。”她说，“你再说一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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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站起来，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入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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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盯着他，看了三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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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她转身就往外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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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一把拉住她：“你去哪儿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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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肉铺！”樊长玉头也不回，“我得剁肉冷静冷静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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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：“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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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拽着她没松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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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挣了两下，没挣开，回头瞪他：“松开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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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摇摇头：“你伤还没好，不能干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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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用干活！”樊长玉说，“我就握着刀！握着刀我脑子清醒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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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看着她，忽然有点想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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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忍住了，没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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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握着我的胳膊也一样。”他说，“你冷静，我陪你站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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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低头看了看他攥着自已胳膊的手，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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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，表情平静，眼睛黑沉沉的，看不出在想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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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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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再说一遍。”她说，“刚才那句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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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看着她，一字一句：“我入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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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这回听清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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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手无意识地往腰间摸——那是平时挂刀的地方，现在空荡荡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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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自已刚才还在剁肉，刀还在案板上插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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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刀在手里，这会儿估计已经砍到脚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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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啥？”她问，声音都有点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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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嘴角微微扬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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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入赘。”他说，“我入赘到你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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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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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她忽然伸手，在他额头上摸了一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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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被摸得一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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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发烧啊。”樊长玉自言自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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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握住她的手，放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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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没发烧。”他说，“认真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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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看着他，脑子里一团乱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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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赘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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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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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拿着剑能砍翻四五个人、字写得比先生还好看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家伙——要入赘到她家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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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那些街坊的闲话——“养了个小白脸”“那赘婿干活不行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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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刘婶看他的眼神，带着点好奇，带着点揶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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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老周头那句“樊家丫头，你这是给自已养了个上门女婿啊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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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她只当是笑话，根本没往心里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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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现在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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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”她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，“你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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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点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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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入赘就是，以后你是我男人？”樊长玉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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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又点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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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辈子那种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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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想了想，说：“可以写和离书。等你不需要了，随时可以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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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愣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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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和离书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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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点点头：“就是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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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和离书是什么！”樊长玉打断他，“我是问，你为什么要加这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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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怕你为难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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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盯着他，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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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收回目光，看向窗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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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救了我的命，把我藏在地窖里，每天送饭换药，为了我跟那些人对上。”他说，“我欠你的，还不清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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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，又看向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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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入赘，给你撑门面。那些闲话不会有了，那些人也不敢再来。等你爹回来，或者等你遇到真正想嫁的人，我就走。和离书一写，两清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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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听着他说完，半天没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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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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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很久，樊长玉忽然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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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愣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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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笑得肩膀直抖，笑着笑着，眼泪都出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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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言征，”她说，声音有点抖，“你是不是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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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看着她，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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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抹了把眼泪，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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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欠我什么？”她问，“五两银子而已。你养好伤，干几个月活，银子还清，两清。你走你的阳关道，我过我的独木桥。用得着把自已一辈子搭进来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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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不止五两银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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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愣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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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看着她，目光沉沉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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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给我的，不止五两银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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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被他看得心里一跳，别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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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那是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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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没回答她的问题，只是问：“你愿不愿意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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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低着头，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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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等着，也不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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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很久，樊长玉忽然抬起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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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真的想好了？”她问，“入赘可不是闹着玩的。以后人家说起你，就是‘樊家的赘婿’，不是我跟着你姓，是你跟着我姓。你那些……你以前的身份，那些事，都跟你没关系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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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点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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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好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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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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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眼睛黑沉沉的，可这会儿，亮得惊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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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想起他刚来的时候，浑身是血躺在山崖底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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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他昏迷中攥着她的手，喊“爹”“娘”“别丢下我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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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他说“见死不救是孬种”，她那时候想，这人倒是跟她爹一样，认死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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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他对着那几个杀手，剑光一闪，人仰马翻，然后回头看她，问“你没事吧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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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他说“下次别一个人冲出去，等我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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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起他刚才说“我入赘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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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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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。”她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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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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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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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行。”她说，“入赘就入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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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盯着她，看了三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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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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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真笑，笑得眼睛都弯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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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……”他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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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等。”樊长玉打断他，“我有条件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