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亲之后，日子还是照常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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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不过，从两个人搭伙，变成了三个人搭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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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最高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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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姐姐忙起来，她一个人在家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现在多了个姐夫，虽然话也不多，但好歹是个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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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重要的是，姐夫答应每天教她认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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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上午，阳光正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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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，面前摆着账本和笔墨。宁娘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是谢征从自已包袱里翻出来的《千字文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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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。”宁娘念着，手指指着书上的字，“姐夫，这个‘玄’字怎么写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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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接过笔，在纸上写了一个“玄”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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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盯着看了半天，然后拿起自已的笔，一笔一划地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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描完了，抬头看谢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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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点点头：“对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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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笑了，笑得眉眼弯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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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继续往下念：“日月盈昃，辰宿列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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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一边听她念，一边低头记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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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笃——笃——笃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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肉铺那边传来熟悉的剁肉声，一下一下，沉稳有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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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念了几句，忽然抬起头，往肉铺那边看了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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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夫，”她说，“你说我姐每天剁那么多肉，手不累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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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手上的笔顿了顿，也往那边看了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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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能看见樊长玉的背影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刀起刀落，骨断肉开，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切豆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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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累。”他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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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眨眨眼：“那你怎么不去帮忙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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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她不让我进肉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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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愣了愣，然后“噗”地笑出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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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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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面无表情：“说我刀法不对，会把肉剁坏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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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笑得直不起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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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笑着，樊长玉的声音从肉铺那边传来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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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言征！递块抹布来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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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放下笔，站起身，拿了块抹布走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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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肉铺门口，把抹布递进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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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接过来，擦了擦手，又递还给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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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刚伸手去接，樊长玉手里的刀忽然往下一落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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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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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小块猪油溅起来，正好落在谢征脸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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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愣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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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也愣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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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她看着谢征脸上那块白花花的猪油，忍不住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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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你别动……”她笑得直不起腰，“我给你擦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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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站在那儿，脸上挂着一块猪油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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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，看见这一幕，也笑得前仰后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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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夫！你脸上有猪油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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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收回手，自已把那块猪油抹下来，低头看了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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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又看了看笑得直不起腰的姐妹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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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然把手指往宁娘脸上一蹭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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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脸上多了一道油印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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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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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又往樊长玉脸上一蹭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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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也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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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三个人对视着，忽然都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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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笑得捂着肚子蹲下去：“姐夫你太坏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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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笑着笑着，伸手在谢征脸上又抹了一把：“让你抹我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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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躲了一下，没躲开，脸上又多了一道油印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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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在肉铺门口笑成一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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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过的人看见了，也跟着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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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婶拎着菜篮子经过，笑着摇头：“这小两口，感情真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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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头叼着烟袋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，也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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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樊家丫头，这回找对人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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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够了，樊长玉挥挥手：“行了行了，都散了吧。宁娘，回去念书。言征，去把柴火搬进来，下午要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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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应了一声，拄着小拐杖往回走，一边走一边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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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也转身往后院走，走了两步，忽然回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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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正低头继续剁肉，阳光照在她脸上，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