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口包扎好了，可谢征的脸色一直没缓过来。</p>
</p>
樊长玉去院子里收拾那些被火烧坏的家伙什，他就跟在后面，寸步不离。她去井边打水，他就站在旁边看着。她去灶房烧火，他就坐在灶前帮她添柴。</p>
</p>
樊长玉被他跟得烦了，回头瞪他：“你跟着我干什么？”</p>
</p>
谢征没说话，就那么看着她。</p>
</p>
樊长玉被他看得没办法，叹了口气，继续干活。</p>
</p>
可谢征还是跟着。</p>
</p>
一整天，他就这么跟着她，一句话不说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，就是跟。</p>
</p>
到了傍晚，樊长玉实在忍不住了。</p>
</p>
她把手里的活一放，转过身，叉着腰看他。</p>
</p>
“言征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”</p>
</p>
谢征站在她面前，低头看着她。</p>
</p>
两人离得很近，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血丝。</p>
</p>
谢征的眼睛里，是熬了一天一夜的红血丝。</p>
</p>
樊长玉看着那双眼睛，忽然有点心软。</p>
</p>
可她还没开口，谢征就说话了。</p>
</p>
“你不要命了？”</p>
</p>
声音很冷，冷得像腊月的井水。</p>
</p>
樊长玉愣了一下。</p>
</p>
谢征盯着她，一字一句：“昨天那种情况，你一个人冲出去，想过后果吗？”</p>
</p>
樊长玉的眉头皱起来。</p>
</p>
“我不冲谁冲？”她说，“他们冲的是我家肉铺，我能躲着？”</p>
</p>
“你可以叫我。”</p>
</p>
“叫你？”樊长玉笑了，“你伤还没好利索，叫你出去送死？”</p>
</p>
谢征的脸色沉下来。</p>
</p>
“所以你就一个人去送死？”</p>
</p>
樊长玉被他这话激得火气也上来了。</p>
</p>
“什么叫送死？”她说，“我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？那几个人，我砍跑了三个，剩下的也吓跑了。我赢了你懂不懂？”</p>
</p>
谢征盯着她，眼神冷得吓人。</p>
</p>
“赢了？”他指着她左臂上缠着的布条，“这叫赢了？”</p>
</p>
樊长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胳膊。</p>
</p>
“皮外伤。”她说。</p>
</p>
谢征忽然笑了。</p>
</p>
那笑容冷得像冰碴子。</p>
</p>
“皮外伤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“昨天也是皮外伤，今天也是皮外伤。哪天不是皮外伤的时候，就是你真的倒下了。”</p>
</p>
樊长玉愣住了。</p>
</p>
谢征看着她，眼眶慢慢红了。</p>
</p>
“你知道我昨晚在地窖口听着外面的声音是什么感觉吗？”他的声音有点抖，“刀砍在人身上，惨叫声，火烧的声音——我不知道哪个是你，不知道你会不会倒下，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见到你。”</p>
</p>
樊长玉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</p>
</p>
谢征继续说：“我想冲出去，可我走不动。我伤口崩了，血一直流，走几步就得扶墙。我只能站在那儿，听着外面的声音，什么都做不了。”</p>
</p>
他盯着她，眼眶红得厉害。</p>
</p>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？”</p>
</p>
樊长玉沉默着，没说话。</p>
</p>
谢征等了一会儿，没等到她的回答。</p>
</p>
他忽然转身，摔门而出。</p>
</p>
樊长玉站在那儿，盯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，久久没动。</p>
</p>
宁娘从里屋探出头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姐，姐夫怎么了？”</p>
</p>
樊长玉没回答。</p>
</p>
她在桌边坐下，盯着桌上的油灯发呆。</p>
</p>
她知道他是在担心她。</p>
</p>
可她能怎么办？</p>
</p>
那些人冲进来，她不冲谁冲？他伤还没好，她让他冲出去送死？</p>
</p>
可他那句话，一直在她脑子里转——</p>
</p>
“哪天不是皮外伤的时候，就是你真的倒下了。”</p>
</p>
她想起他昨天手抖着给她包扎的样子。</p>
</p>
想起他红着眼眶说“怕”。</p>
</p>
想起他刚才摔门而出的背影。</p>
</p>
她低下头，把脸埋进手心里。</p>
</p>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</p>
</p>
谢征走出院子，在巷子里漫无目的地走着。</p>
</p>
天已经黑了，巷子里没什么人，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。</p>
</p>
他不知道自已要去哪儿。</p>
</p>
他就是不想待在那个院子里，不想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样子，不想听她说“皮外伤”。</p>
</p>
他怕。</p>
</p>
他怕有一天，她说的“皮外伤”变成真的。</p>
</p>
他怕她真的倒下了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。</p>
</p>
他怕失去她。</p>
</p>
他走到巷子尽头，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。</p>
</p>
夜风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吹得他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。</p>
</p>
他靠在树干上，仰头看着夜空。</p>
</p>
星星很多，一闪一闪的。</p>
</p>
他想起除夕那天晚上，他们一起在院子里看星星。</p>
</p>
她握着他的手，说以后每年都一起过。</p>
</p>
他嘴角微微扬起，又很快压下去。</p>
</p>
他应该回去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