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那封信，看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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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把信收好，走出柴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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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，宁娘正坐在门槛上发呆，看见他出来，抬起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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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夫，”她问，“咱们是不是要交好多好多税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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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在她旁边蹲下，看着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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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怕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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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想了想，摇摇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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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怕。”她说，“有我姐，有你，我什么都不怕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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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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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手摸摸她的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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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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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眨眨眼，忽然问：“姐夫，你有办法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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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看着她，没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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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凑近一点，压低声音：“你那么厉害，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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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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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眼睛一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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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办法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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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摇摇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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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不能说。”他说，“说了就不灵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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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娘盯着他看了半天，然后点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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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，我不问。”她说，“但你得快点，我姐这几天都睡不好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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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心里微微一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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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睡不好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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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这几天晚上，樊长玉确实比平时晚睡。他半夜起来上厕所，总能看见她屋里的灯还亮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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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是在愁税的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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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来，往肉铺走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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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正在剁肉，“笃笃笃”的声音响着，跟平时一样稳。可谢征听得出来，那声音比平时重了些，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什么东西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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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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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察觉到他的目光，抬起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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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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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走进来，在她旁边站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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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封信，”他说，“还在我这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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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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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看着她，目光认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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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县丞跟黑风寨勾结的证据。”他说，“你要用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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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摇摇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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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不是时候。”她说，“那封信只能要挟他，不能扳倒他。真撕破脸，他背后的人不会放过咱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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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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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知道她说的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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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丞背后还有人，那些人连他都敢追杀，一个小小的屠户家，根本不是对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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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这么忍着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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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樊长玉低头剁肉的样子，看着她额头上沁出的薄汗，看着她眼底那淡淡的青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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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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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帮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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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替她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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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让她别再一个人撑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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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出手，按在她握着刀的手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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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愣住了，抬头看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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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盯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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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我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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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愣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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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收回手，转身往外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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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回头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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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有我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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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他掀开门帘出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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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站在那儿，盯着那扇晃动的门帘，久久没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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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里的刀，还举在半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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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她忽然觉得，那刀，没那么重了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