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征在城门口站了很久。</p>
</p>
天还没亮，月亮还挂在西天，清冷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照出一地霜白。城门紧闭着，要等天亮才开。</p>
</p>
他靠在城墙上，望着来时的方向。</p>
</p>
西固巷，樊家肉铺，那个小小的院子。</p>
</p>
他想起她睡着的样子。侧着脸，呼吸均匀，睫毛微微颤着，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。他临走前去看了她最后一眼，站在床边，盯着她看了很久。</p>
</p>
想摸摸她的脸。</p>
</p>
手伸到一半，又缩回来了。</p>
</p>
不能摸。</p>
</p>
摸了就更舍不得走了。</p>
</p>
他在城门口站了半个时辰，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。</p>
</p>
城门开了。</p>
</p>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往外走。</p>
</p>
走出城门，走出城墙的阴影，走到官道上。</p>
</p>
天边渐渐亮起来，朝霞染红了半边天。</p>
</p>
他站在官道上，回头看了一眼。</p>
</p>
青禾县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，城墙、城门、远处的屋顶、袅袅升起的炊烟。</p>
</p>
他忽然想起她说的话。</p>
</p>
“以后每年都在这儿过年。跟我和宁娘一起。”</p>
</p>
他嘴角微微扬起。</p>
</p>
笑着笑着，眼眶却有点发酸。</p>
</p>
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</p>
</p>
走了一段，他忽然停下脚步。</p>
</p>
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——昨天晚上写的那封。</p>
</p>
信很短，只有一行字。</p>
</p>
“入赘之事作罢，勿念。”</p>
</p>
他原本写了很长的一封，压在柴房的草堆底下。可最后，他还是把那一封撕了，重新写了这短短的一行。</p>
</p>
说多了，她更放不下。</p>
</p>
说少了，她才能忘了他。</p>
</p>
他把信叠好，放回怀里。</p>
</p>
继续往前走。</p>
</p>
走出二里地，他忽然又停住了。</p>
</p>
他站在官道中间，望着前方。</p>
</p>
前方是京城的方向，是危险的方向，是他必须去面对的那些事。</p>
</p>
身后是青禾县的方向，是她的方向，是那个小小的院子、那张小小的床、那个睡着时会微微嘟着嘴的人。</p>
</p>
他攥紧了拳头。</p>
</p>
走。</p>
</p>
必须走。</p>
</p>
他深吸一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</p>
</p>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</p>
</p>
他浑身一僵。</p>
</p>
回头看去——</p>
</p>
空荡荡的官道上，什么都没有。</p>
</p>
只有风吹过，卷起几片枯叶。</p>
</p>
他盯着那条路，看了很久。</p>
</p>
然后他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