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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愣了一下，弯腰把他扶起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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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起来。”她说，“别跪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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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兵站起来，眼眶红红的，看着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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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恩公，您叫什么名字？我……我记着，以后给您立长生牌位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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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被他逗笑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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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立什么牌位。”她说，“我还没死呢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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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兵不好意思地笑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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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想了想，说：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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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樊山。山水的山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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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兵用力点点头，把这两个字念了好几遍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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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樊山，樊山，我记住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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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有人走过来，是周校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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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浑身是血，脸上也溅着血点子，站在樊长玉面前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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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说你砍翻了两个？”他问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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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摇摇头：“不止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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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校尉愣了一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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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边那个新兵连忙说：“校尉大人，樊伍长砍了至少五六个！我看见的就四五个！还救了我一命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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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校尉盯着樊长玉，看了三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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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忽然笑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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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容在这满地尸体的营地里，显得有些诡异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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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小子。”他说，“有点意思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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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拍拍樊长玉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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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站在那儿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肩膀有点疼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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低头一看，肩上有一道口子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的。不深，但一直在往外渗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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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伸手按了按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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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樊伍长！”二牛跑过来，“你受伤了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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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摇摇头：“小伤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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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牛不信，盯着那道口子看了半天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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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去找大夫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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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拉住他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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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。”她说，“先收拾营地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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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牛还想说什么，被她瞪了一眼，只好闭嘴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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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阳慢慢升起来，把整个营地照得亮堂堂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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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——抬伤兵的，拖尸体的，收拾兵器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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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忽然想起谢征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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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哪儿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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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晚那边有没有打仗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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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没有受伤？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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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知道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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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能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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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打完仗，等见到他，等他亲口告诉她，他没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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远处传来一声号角，是集合的信号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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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深吸一口气，往集合点走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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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着走着，她忽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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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，是满目疮痍的营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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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