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开拔那天，天还没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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号角声从营地四面八方响起，此起彼伏，像一群嚎叫的野兽。火把的光把整个营地照得通亮，人影憧憧，脚步声杂乱，到处都是喊声、骂声、兵器碰撞的声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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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背着自已的包袱，站在先锋营的队伍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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混编之后，他被分到了樊长玉那一伍——不知道是她去求了周校尉，还是运气使然。反正他现在就站在她身后，隔着三四个人，能看见她的背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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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在队伍前头，身板挺得笔直，跟周围那些歪歪扭扭的新兵完全不一样。头发扎得紧紧的，军服穿得整整齐齐，肩上扛着那把厚背砍刀，刀身上映着火把的光，一晃一晃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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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盯着那个背影，看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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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后面看，她跟男人没什么区别。肩膀宽宽的，腰板直直的，两条腿站得稳稳当当。可他就是能认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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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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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能是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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队伍开始移动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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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锋营打头阵，走在最前头。谢征跟着队伍往前走，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个背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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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着走着，队伍拐了个弯，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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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心里一紧，加快脚步往前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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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，挤什么挤！”旁边的人骂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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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理，继续往前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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挤过三四个人，他终于又看见她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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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在前头，还是那个姿势，扛着刀，走得稳稳当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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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松了口气，放慢脚步，跟在她后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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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边渐渐亮起来，火把被人熄灭了。晨光从东边漫过来，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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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又往前看了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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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眼，他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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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过头来，正往人群里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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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，一个一个地看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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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他的时候，她停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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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隔着几十号人，对视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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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照在他们脸上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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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瘦了，脸上那道伤疤还没完全愈合，眼睛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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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站在原地，盯着她，还以为自已眼花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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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揉了揉眼睛，再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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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在那儿，还在冲他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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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忽然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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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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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加快脚步往前挤，挤过一个人，又挤过一个人，挤到她身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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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面对面站着，距离不到一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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樊长玉仰头看着他，眼睛亮晶晶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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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什么看？”她问，“不认识啦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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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征盯着她，看了很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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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伸手，在她脸上摸了一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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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热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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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真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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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做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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