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有容微微仰头，伸出一根手指，戳了戳高阳的下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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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，你在想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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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没动，只是声音响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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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一些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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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有容眨眨眼，追问道：“什么事能让夫君想得这么出神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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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沉默片刻，幽幽叹了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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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南、东南之事尘埃落定，为夫明日就要上朝，入内阁了，这国事艰难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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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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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有容撑起身子，一双美眸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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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国事艰难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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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大乾不是一切都欣欣向荣吗？生蚝来了，小龙虾来了，夜市也开了，燕国的毒计彻底成了笑话，匈奴也被打趴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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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夫君还有什么可愁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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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看着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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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下，那张脸清丽绝伦，眼中满是不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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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笑了笑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，有些无奈的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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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容啊，你待的是长安城，自然看到的是百姓安居乐业，一片欣欣向荣之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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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你要知道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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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天下，很大很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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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有容一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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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继续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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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朝堂之上，贪墨的多了去了，这些到了地方上，无疑会更难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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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好的政策，下达到地方，也怕会变味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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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条鞭法是好，可为夫却也是会担心，这些政策到了县里，那些胥吏为了政绩，为了自己的私心，会不会趁机加码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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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银行之策是好，可到了乡间，那些豪强会不会勾结当地官府，把贷款变成高利贷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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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些都是未知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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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年头，人心难测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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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有容沉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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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望着房梁，目光幽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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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日入朝，要议的事太多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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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土地兼并，怎么解决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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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地方贪墨，怎么整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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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百姓负担，怎么减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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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世家尾大不掉，怎么制衡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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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叹了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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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偏偏这些都是绕不开的事，为夫光是想想这些，脑袋都疼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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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有容看着高阳，眼中满是心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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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轻轻趴回他胸口，声音软软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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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难道就连夫君也没有办法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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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大乾的天下官员，也不一定会像夫君想的那么糟，贪官也不一定像夫君想的那么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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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闻言，陷入了沉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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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乾，没有想象的那么糟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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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乾的贪官，也不一定那么多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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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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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忽然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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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容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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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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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权力不能谋私，不能变现，那这所谓的仕途，所谓的寒窗苦读几十载，还值得天下学子们耗尽心力，用自己的一生去追逐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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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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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有容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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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继续出声，声音略微有些嘲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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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们总喜欢站在道德的制高点，去谴责贪官滥用权力，以权谋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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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这背后，却是一个直指人心的问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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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你披荆斩棘换来了权力，俸禄却与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差别，相反一言一行都在百姓的审视之下，后半生过的如临深渊、如履薄冰，人真的能做到清心寡欲，绝不贪污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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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清楚这一点，答案其实便也清楚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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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有容张了张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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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不出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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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番话，她没法反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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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她也在扪心自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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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答案，却是否定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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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轻声叹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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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治大国，如烹小鲜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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