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农回过头，叹了口气道：“哎，可怜啊。那户人家本来没住人，约莫是七天前来了一对母女，住进了这院子。谁知道今晚就走水了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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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站在原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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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眼前那熊熊燃烧的大火，看着那即将坍塌的房屋，看着那吞噬一切的火光，整个人一动不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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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对母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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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们也死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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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的脑海中，开始浮现出那封信上的内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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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妾身带着女儿出了城，躲在柳溪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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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柳溪村村口第三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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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妾身信夫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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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妾身信先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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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火在燃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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噼啪作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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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却站在火光前，浑身冰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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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了那封信的每一个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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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女子，坐在灯下，一笔一划地写信。她已经知道丈夫回不来了，知道自己可能也活不了，但她还是写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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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所有的希望，都寄托在一个从未见过面的报馆主编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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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因她夫君的一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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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信他能为丈夫讨个公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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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信他会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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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她没有等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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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人在他来之前，找到了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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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不知道那对母女死前经历了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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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知道，那个女人在临死前，一定还望着村口的方向，想着他夫君的冤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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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三岁的孩子，也一定会很害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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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们被灭口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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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沈墨被灭口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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干净利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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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留痕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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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的拳头，慢慢攥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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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尖锐的指甲刺入掌心，渗出血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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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沈墨的那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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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天下有些事，总得有人干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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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这个素昧平生，却将所有希望都寄托于他身上的女人的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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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妾身信先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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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份信任，太重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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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到让他窒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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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到让他浑身发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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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到让他很暴虐，很想杀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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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伯走到周述的身边，他看着眼前那滔天的大火，也明白了一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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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压低声音，颤抖着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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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爷……沈墨畏罪自杀了，他妻女也被灭口了……这幕后之人，咱们只怕得罪不起啊……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