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伯却急了：“少爷，这么大的案子，咱们报出去有用吗？那些人势力那么大，后台那么硬……不如……不如想办法告诉活阎王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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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相要是知道这事，一定会管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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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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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告诉活阎王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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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么告诉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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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一个报馆主编，连定国公府的门都进不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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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猜，现在定国公府的门口，有没有人盯着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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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伯愣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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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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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自言自语的道，“沈墨为什么不找活阎王？我不知道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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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我却知道，我为什么不找活阎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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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我怕这事太大，因为我怕那些人的后台太硬，活阎王也会有所忌惮，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，抓几个替死鬼，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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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怕沈墨死了，也是白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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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伯摇头道，“活阎王虽名声不好，但他一心为了大乾，为了百姓，他不会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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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转过身，看着张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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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寻常时候，我自然不担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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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现在的大乾刚打完匈奴，国库空虚，地方不稳，西南还爆发出土人之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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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和活阎王，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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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稳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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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么大的贪墨案，从地方牵扯到朝廷六部，这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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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万一查下去，拔出萝卜带出泥，整个朝堂都翻了天，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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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伯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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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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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说了，我周述开了报馆，我是记者，我手里的笔杆子，比刀把子还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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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刀能杀人，笔能诛心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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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要还沈墨一个清白，我要这件事暴露在阳光之下，受世人瞩目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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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报给活阎王，他若是会管，那我公之于众，他也一样会管，这是一样的，无非是可能多死一个我罢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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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伯的眼眶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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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爷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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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看着他，笑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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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伯，天亮之后你便走吧，走的越远越好，我会把我能给你的积蓄，全都给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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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伯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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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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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黄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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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爷，老奴没读过书，不懂什么大道理，但老奴心中一直都知道，您干的是正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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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替那些穷人说话，替那些冤死的人喊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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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不是谁都能干的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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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奴跟着您，心里踏实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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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，老奴不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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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的眼眶，一下子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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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伯，这次不一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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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次可能会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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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甚至，死的很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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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伯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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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咧开一嘴大黄牙，开口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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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爷，老奴今年六十三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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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早活够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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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要死，老奴陪着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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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到时候黄泉路上，也好有个照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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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述看着他，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，看着那口黄牙，看着那双浑浊却极为明亮的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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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一口气，笑着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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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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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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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且随我去，捅破这天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