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以为朕会为了朝堂稳定，便轻拿轻放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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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以为朕会为了大局，杀了钱玉堂就结案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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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以为朕会为了那所谓的帝王心术，让沈墨白死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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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你不敢提前告诉朕，不敢跟朕商量，也不敢把六科取仕的想法说出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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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怕朕拒绝，怕朕犹豫，怕朕权衡利弊之后，选择那条更容易的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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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你选择先斩后奏，在金銮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逼朕做选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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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曌的声音越来越低，越来越难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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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阳，你跟朕当初所做的，有什么不一样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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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初朕为了打匈奴，借着大势逼你，寒了你的心，你跟朕决裂了，如今你为了沈墨，不一样借着大势来逼朕，寒了朕的心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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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信朕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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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张了张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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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说不是，想说臣不是那个意思，想说臣只是怕时间来不及，想说臣只是怕夜长梦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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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看着武曌那双眼睛，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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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武曌说的，是真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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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确实在逼她做选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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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他告诉自己，这是因为时间紧迫，这是因为沈墨一案必须彻查，一旦私下商议，就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，所以不妨直接掀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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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说到底，这是一种不信任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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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低下头，声音沙哑的道：“陛下，臣……错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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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再说说，错哪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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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不该不信任陛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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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曌看着他低垂的头，看着那张因为愧疚而微微发红的脸，忽然叹了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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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高阳，朕知道你不是故意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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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只是习惯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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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习惯了一个人扛，习惯了把所有的后手都想好，习惯了在最坏的情况下做最坏的打算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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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你的本事，也是你的毛病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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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抬起头，看着武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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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曌没有看他，只是望着车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夜色，声音幽幽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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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也有错，朕这阵子太忙了，忙到没时间问你，没时间听你说，没时间告诉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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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，朕信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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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这次，你我扯平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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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曌转过头，看着高阳，那双凤眸里没有责怪，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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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朕告诉你，下次不许再这样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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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有什么事，提前跟朕说，有什么想法，提前跟朕商量，有什么计划，提前跟朕通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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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是大乾的天子，是你的君，也是你的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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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，没有说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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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偏过头，耳根微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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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总之再有下次，以后都别入宫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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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心里一暖，连忙点头：“臣记住了，臣以后一定提前跟陛下商量，绝不再自作主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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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曌轻哼一声，没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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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厢里安静了片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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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试探着开口：“陛下，那六科取仕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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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写个具体的奏折，过几天送到朕的案上。”武曌淡淡的道，“细则、条目、推行步骤、其中可能遇到的阻力，全写清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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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遵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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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呢？别的想好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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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一怔：“什么别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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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曌瞥了他一眼，没好气地道：“你金銮殿上闹得那么大，刑部、礼部、户部、工部全牵扯进去了，地方上还不知道要杀多少人。这么大的烂摊子，你打算怎么收拾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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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难道就一个六科取仕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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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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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容，带着几分惫懒，几分自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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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还没想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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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只要陛下信臣，臣定当竭尽全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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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曌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厮笑起来的样子，真是又欠揍又让人安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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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朕信你。”她说，“不然朕早就把你拖出去砍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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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嘿嘿一笑，正要说什么，武曌又开口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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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燕国、齐国、楚国那边呢？大乾又是举国打匈奴，国库枯竭，又是西南土人之乱，又是沈墨一案，这么大的动静，他们不会干看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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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阳的笑容更深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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