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16章 糠麸配沙子,朝堂全懵逼(1 / 2)

黄正德还跪在洞口。

乾皇没再看他,转身上了銮驾。

回程的路上,唐长生骑马跟在銮驾后面。

赵子常凑上来,压着嗓子。

“殿下,黄家这三十万两,够赈灾了吧?”

唐长生没吭声。

三十万两听着多,水洲那个窟窿,堵不住。河堤三处溃口,良田淹了不知多少。

而且就算粮食筹够了,从京城运到水洲,一路上过多少只手?到了灾民嘴里还能剩几粒米?

次日早朝。

乾皇坐在龙椅上,往下扫了一圈。

今天的金銮殿格外安静。昨天北山那一出,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。黄家三十万两白银从山洞里抬出来的时候,半条街的百姓都看见了。

几个世家的家主站在队列里,腰杆子比昨天矮了三分。

“昨日之事,想必各位都听说了。”

“黄家的银子,朕替他数了数。三十万两。”

殿里没人敢接话。

“现在——”

“你们要捐多少银子和粮草?”

沉默。

死一般的沉默。

唐长生站在队尾,数着前面那些脑袋。一个个缩着脖子,跟鹌鹑似的。

昨天北山的事把他们吓着了,但还没吓透。怕是在等谁先开口,好跟着定个价。

吴启明第一个动了。

他从队列里走出来,撩袍子跪下。

“陛下,臣愿捐五万两,一千石粮。”

这个数一出来,左右两列的大臣脖子都转了过来。

五万两。不少了。但比起吴家的家底,九牛一毛都算不上。

吴启明这一跪,算是给在场所有人定了个底线——五万两,一千石。不多不少,刚好够表忠心,又不至于伤筋动骨。

果然,周元庆紧跟着出来了。

“臣亦愿捐五万两,一千石粮。”

后面哗啦啦又跪了七八个。

“我等均愿意。”

唐长生在后面看着,差点没笑出来。这帮人连数目都商量好了。昨晚肯定又聚了一回,提前对过口供。

“好。你们能捐,此事既往不咎。”

跪着的那几个松了口气,膝盖刚要离地。

“但。”

乾皇的声音压下来。

膝盖又落回去了。

“现在还有个问题。”

“这么多钱粮,怎么样才能送到灾民手里?”

“而不是被蛀虫贪掉呢?”

这句话落下去,前三排的官员里有七八个人的肩膀同时抖了一下。

幅度不大,但唐长生站在后面,看得一清二楚。

户部的那个抖了,工部的那个也抖了,连刑部那个平时板着脸的老头都缩了下脖子。

乾皇的视线从左扫到右,慢慢的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
“众爱卿,都发抖做什么?”

没人应声。

“朕又没说你们。”

他顿了一拍。

“莫非你们是那蛀虫吗?”

“陛下,臣等不是!”

乾皇哼了一声,转过身,重新走回龙椅坐下。

“那众爱卿有何办法?”

殿里安静了。

十息。

二十息。

没人出列,没人开口。

赈灾的银粮从京城运出去,过一道手就少一成。等到了灾区,十成里能剩三成就算老天开眼。

这是几十年的老规矩了,谁都心知肚明,谁都不敢说破。

因为在场每一个人,要么是蛀虫本虫,要么跟蛀虫沾亲带故。

乾皇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

“父皇。”

声音从队尾传来。

唐长生从队列里走出来。

“儿臣有办法。”

“哦?什么办法?”

“粥里掺沙。”

唐长生说了四个字,停了。

殿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。

“一斤口粮,换三斤糠麸。掺上沙子,熬成粥。”

“这样,原本能救一个人的粮食,现在能救三个人。”

话音没落,左列冲出来一个人。

礼部尚书,吴启明。

“陛下!臣参九殿下!”

吴启明的脸涨得通红,手指戳着唐长生的方向。

“那糠麸是给畜生吃的!人怎么能吃?九殿下此言,置灾民于何地?置朝廷颜面于何地?”

唐长生转过头,看了吴启明一眼。

“吴大人。”

“灾民不算人了?”

吴启明的嘴张了张。

唐长生没给他接话的机会,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吴大人,你知道什么叫观音土吗?”

吴启明愣住了。

“什么……观音土?”

唐长生点了点头。嘴角没有任何笑意。

“你看看,你不知道。”

他转过身,面朝满殿文武。

“观音土,就是地里挖出来的白泥巴。灾民吃不上饭的时候,挖出来和着水吞下去。”

“吞下去能饱。”

“但拉不出来。”

“肚子一天比一天胀,胀到走不动路,胀到躺在地上动不了。”

“最后活活胀死。”

殿里没有声音了。

唐长生的视线扫过去,落在吴启明身上。

“吴大人,我再问你,你见过千里平原上,所有树木的树皮都被啃光的情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