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:老周提醒提防,陈砚结义市井心(1 / 2)

赤子侯 我地主后代 5193 字 6小时前

晨光从铁匠铺的屋檐斜照进来,落在水缸边上。缸面浮着一层灰,昨夜那支黑羽箭已不见踪影。陈砚坐在前廊的小凳上,左脸缠着布条,药味混着烧酒的气息还未散尽。

老周蹲在炉子旁翻动炭火,铁钳夹出一块通红的铁坯。他没说话,只抬手示意陈砚别动。过了一会儿,端来一碗热粥,搁在脚边的小木墩上。碗口有缺口,里面是发黄的米粒和稀薄的米汤。

“严少游不会放过你,你要小心。”老周声音低沉。

陈砚摸了摸脸上的布条,挑眉:“我怕他?”

老周抬头看他一眼:“不是怕,是防。”

两人对视片刻,陈砚低头吹了口气。他喝了一口粥,米很糙,汤有点咸,但咽下去后身子暖了些。老周不再言语,转身继续打铁。锤子落下,火星四溅,节奏平稳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巷口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,笃、笃、笃,缓慢而清晰。王瞎子穿着旧青布袍,拄着乌木杖走来。右眼蒙着布,左眼浑浊,鼻梁高挺,嘴唇紧闭。他走到门口停下,鼻子微微一动。

“有血味。”他说,“洗过了,还是能闻到。”

陈砚不语。老周也不回头,将铁重新插进炉中。

王瞎子迈步进来,拐杖轻点门槛三下。“公子昨夜遇险,今日气色反好,是有贵人相助。”他立于院中,面向陈砚,“你可听过‘市井三结义’?”

陈砚一怔:“什么?”

王瞎子不答,只朝街角扬了扬下巴:“你,我,他,结为兄弟,同生共死。”

话音刚落,阿虎从墙后跳了出来。他十四五岁,裤腿一长一短,赤脚踩着破鞋,怀里抱着个陶罐。被点到名字后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豁牙。

“啥叫结义?”阿虎跑上前,放下罐子,“我不懂,但我跟大哥!”

陈砚看着他,又看向王瞎子,忽然笑了,肩膀轻轻抖了两下。他站起身,绕过小木墩,走到院子中央。

“好!”他说,“今天咱们三人结义!”

阿虎眼睛睁大,掀开罐盖——里面是半坛温热的米酒。他赶紧拿出三个粗瓷碗,摆在地下,跪着倒酒。酒液浑浊,泡沫涌出,顺着碗沿流进泥地。

王瞎子缓缓坐下,伸手摸到碗沿,端起不动。老周站在炉边看了他们一眼,未加阻拦,也未靠近。

陈砚也坐下,接过阿虎递来的碗。碗口缺了一块,碰唇时略有些硌。他举起碗,面向二人。

“从今以后,我的路,就是你们的路。”

王瞎子点头,举碗一寸:“同生共死。”

阿虎用力点头,差点洒了酒:“大哥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!命都给你!”

三人碰碗,声响不大,酒洒了一地。陈砚一口饮尽,酒涩带酸,入喉如吞烈火。他放下碗,额角滑下一滴汗。

阿虎也喝光,呛得咳嗽,脸涨得通红。他抹嘴大笑:“痛快!我阿虎今天也有大哥了!”

王瞎子只浅尝一口,空碗放回原位,手指在碗底轻轻一划,嘴角微扬。

老周停下锤子,望着他们片刻,低声说:“有趣。”

阿虎听见了,扭头喊:“周爷你也来啊!咱们四个结义!”

老周摇头:“我不是这种人。”

“那你是什么人?”陈砚问。

老周不答,夹出铁坯,狠狠砸在铁砧上。火星飞溅,照亮他的白须与缺牙。“你们结你们的,我管打铁。”

阿虎吐了吐舌头,转头对陈砚说:“大哥,我去买炊饼!热的!我藏了铜板,就等这天!”

说完跳起来往外跑,脚步啪啪作响。王瞎子听着远去的脚步声,轻声道:“这孩子,心比火还烫。”

陈砚坐着没动,手里攥着那只破碗。阳光移到他脚边,暖意爬上小腿。他低头看碗,抬头问王瞎子:
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结义?”

王瞎子抚着盲眼上的布条:“我不看也能听风。昨晚有箭声,今早有药香,老周不骂人反而煮粥——这些都不是小事。人心一动,风便变了。”

陈砚沉默。他想起昨夜墙上的箭,脸颊掠过的冷风,指尖渗出的血。那时他以为只能独自扛下一切。如今身边多了个豁牙少年,一个盲眼先生,还有一个默默煮粥的老铁匠。

他觉得,这伤挨得值。

“你说‘市井三结义’,以前有过?”他问。

王瞎子点头:“三十年前有过一次。三个穷人,在桥头拜把子,说要为百姓说话。后来……没人再提他们的名字。”

“死了?”

“不知道。”王瞎子摇头,“有人说被抓,有人说投河,也有人说还活着,只是换了模样。”

陈砚盯着他,想看出些什么。但他看不出。王瞎子就像这片土地,沉默、坚硬,藏着太多秘密。

“所以你是想试我?”陈砚问。

王瞎子笑了,露出泛黄的牙齿:“我想看看,这世道还能不能容下一个‘义’字。”
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炉火噼啪作响,铁坯渐渐变暗。老周停下锤子,用湿布擦手,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空碗。

“结义不是闹着玩。”他说,“真到要命的时候,有人肯替你挡刀才算数。”

陈砚抬头:“你会吗?”

老周不答,弯腰把碗放进盆里,舀水冲洗。水流哗啦,冲去残酒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见过太多人死于嘴快、心热、信错人。你现在风光,明天可能就被砍头。到那时,谁还会喊你一声‘大哥’?”

阿虎这时回来了,怀里抱着三个热腾腾的炊饼,跑得满头大汗。他冲进院子大声喊:“大哥!热的!刚出炉的!”

他分饼给三人。陈砚接过,咬一口,外皮焦脆,内里柔软,芝麻粘牙。他慢慢咀嚼,没有说话。

阿虎狼吞虎咽,嘴角沾满碎屑,吃完一张又要拆第二张。王瞎子伸手拦住。

“慢点吃。”他说,“今天不只是吃饼。”

阿虎一愣,随即明白,嘿嘿笑了两声,把剩下的饼收进怀里。

“对对对!今天是结义日!得记一辈子!”

他跑去墙角搬来一块青石板,摆在三人面前,掏出小刀,在上面歪歪扭扭刻下三个字:陈、王、阿。

“以后谁欺负我们兄弟,就踩烂这块石头!”他说。

王瞎子伸手摸过刻痕,点头:“可。”

陈砚望着石板,胸口有些发胀。不是疼,也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久违的踏实感。他不再是那个一个人啃冷饼、躲在屋里等消息的孤身一人了。他有了名字,有了兄弟,有了可以一起吃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