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王虎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张小宝叹息了一声,道:“翠婶,你这又是何苦呢?你就算是想死,也得想想你家的狗蛋啊,他这才多大?”
听到这话,王虎婆娘玉翠的眼眶忽然眼角有眼泪流淌起来,看上去情绪非常的激动。
“小宝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王虎眉头紧锁。
“断肠草长什么样,村里谁不知道?翠婶又不是三岁小孩,怎么会认不得?”张小宝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,一下一下地剜在王虎心上,“她这是自杀啊,王叔。”
王虎愣在原地,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。
然后,这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眼泪夺眶而出:“小宝,算叔求你了,救救我家婆娘,狗蛋不能没有娘啊!”
张小宝摇了摇头,叹息道:“对不起,王叔,我不能救她!”
“为什么?”王虎十分惊讶。
按说张小宝这娃娃医术还是不错的,几乎要跟老神棍并驾齐驱了。
村里谁有个什么病,对张小宝来说都不在话下。
他为什么不肯救自己的婆娘?
深深地看了王虎一眼,张小宝苦笑说道:“王叔,你记不记得我师傅当初在的时候,立过一个规矩?”
王虎苦思冥想了半天,像是想到了什么,顿时面如死灰的喃喃道:“自寻死者不救!自寻死者不救……”
这个规矩,在老神棍在的时候,一直都在遵守,雷打不动不曾为任何人改变。
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嘴唇哆嗦了好几下,最终化成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。
一个五大三粗的庄稼汉,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张小宝站在一旁,手攥得紧紧的,指节发白。
他能救。
以他的医术,断肠草的毒虽然烈,但只要施针及时,配合汤药,十有八九能救回来。
可是……
师傅的规矩不能破。
“自寻死者不救”,这六个字不是师傅随口说说的,而是玄手医门传承了近百年的门规。
师傅在世的时候,有人跪在门口磕了三天三夜的头,师傅都没有破例。
他张小宝要是破了这个规矩,那就是欺师灭祖。
“王叔,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王虎没有回答,只是哭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“张小宝,你还是不是人?”
张小宝猛地转过头……
林瑶站在门口。
她的脸色很不好看,眼睛红红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显然是跑回来的。
“你不是走了吗?”张小宝愣住了。
“我走到半路想起来包忘了拿。”林瑶走进来,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王虎婆娘,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痛哭的王虎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“你就这么见死不救?”
“我说了,不是不救,是不能救。”张小宝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不能救和不想救,有什么区别?”林瑶的声音提高了,“她都快死了!你一个医生,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在面前,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”
“你不懂。”
“我不懂?”林瑶气得眼泪掉了下来,“我是不懂你们这些所谓的‘门规’、‘规矩’!我只知道,人命关天!你救了她,你师傅难道会从棺材里爬出来骂你不成?”
张小宝没有说话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林瑶又靠近了几步,看着王虎婆娘那张灰白的脸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她伸手摸了摸王虎婆娘的手……冰凉冰凉的,像摸到了一块冰。
“她还有孩子。”林瑶转过头,红着眼睛看着张小宝,“她要是死了,她的孩子怎么办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准确地扎进了张小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想起了自己。
他也是没有娘的孩子。
被扔在雪地里,差点冻死,要不是师傅路过,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张小宝这个人了。
“王叔。”张小宝忽然开口,“翠婶为什么想死?”
王虎抬起头,泪流满面:“都……都怪我。我把家里的钱输光了,五千块,全输给了张二狗。玉翠她……她知道了,想不开……”
“张二狗?”张小宝的眼神一冷,又是这个王八蛋。
他回到屋里来回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打开了药箱。
药箱暗格里的那颗珠子,被他拨到了一旁。
珠子下面,是一块手帕,手帕里包着一沓钱。
他数了数,抽出五千块。
“王叔,这钱你拿着,把账还上。”张小宝走出屋子将钱递给王虎。
王虎愣住了:“小宝,这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张小宝走到车斗前,看着王虎婆娘,“翠婶,你听好了。你男人欠的钱,我帮他还了。你要是还想死,我不拦着。你要是不想死,就动动手指头,让我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开始数数。
“三……”
车斗里,王虎婆娘的身体还在抽搐,白沫还在往外涌。
“二……”
林瑶屏住了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虎婆娘的手。
“一……”
就在“一”字落地的瞬间,王虎婆娘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很轻,很微弱。
可张小宝看见了。
林瑶也看见了。
“她动了!她动了!”林瑶激动地叫了起来,眼泪哗地流了下来。
张小宝深吸一口气,把袖子撸了上去。
“翠婶,既然你不想死,那我可就出手了。”
他从药箱里取出银针,双手搓了搓,直到掌心发热,才拈起一根最长的。
那根银针足有二十公分长,细如牛毛,针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。
张小宝捏着它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……脸上的犹豫和挣扎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和专注,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林瑶,帮我按住她的腿。”
林瑶立刻上前,按住了王虎婆娘的双腿。
张小宝深吸一口气,银针落下……
又快,又准,又狠。
直刺檀中穴。
银针刺入檀中穴的瞬间,王虎婆娘的身体猛地一弓,像被电击了一样,整个人从车斗里弹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