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下头,长长的红发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路明妃能感觉到,怀里这具纤细的身体正在压抑地颤抖,有温热的液体,一滴,两滴,无声地浸透了她胸前的衣料。
她在哭。
这个会因为见到“SakUra”而开心地扑过来的女孩,在无声地流泪。
路明妃用力闭了闭眼,将那股汹涌的泪意和恐慌死死压下去,然后重新伸出手。
这一次,她无比坚定地将绘梨衣重新拥入怀中。
她一只手环住绘梨衣的肩背,另一只手一下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,就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。
路明妃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,却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:
“没关系的,绘梨衣……没关系的……我们在这里,没事的……我们会想办法的,一定会想到办法的……不要怕……”
她一遍遍重复着,像是在对绘梨衣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绘梨衣在她怀里,颤抖渐渐平息,但依旧低着头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那无声的泪水,似乎流得更凶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绘梨衣才轻轻从路明妃怀里退出来。
她低着头,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,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便签本和笔,背过身去,“唰唰”地写了起来。
写完后,她没有直接给路明妃看,而是先递给了旁边的诺诺。
诺诺接过本子,看了一眼上面的字,眉头蹙了一下,然后用中文翻译给路明妃听:
“她说:‘我会变成小怪兽,很丑,很可怕。见到SakUra很开心,但是我没办法和SakUra一起玩了。我要回家了。我害怕会吓到SakUra。’”
路明妃的鼻子一酸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她上前一步,蹲下身,让自己与坐回地板的绘梨衣视线平齐,双手轻轻握住绘梨衣的手,看着她的眼睛,用力摇头:
“不丑!一点都不可怕!绘梨衣就是绘梨衣,永远都是最漂亮的绘梨衣!见到你,我也超级、超级开心!”
她努力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:
“我胆子可大了,才不会被吓到!而且,我很想和绘梨衣一起玩啊!我们一起打游戏好不好?你……不想和我一起玩吗?
绘梨衣看着路明妃近在咫尺的脸,又看了看被她握住的手,红眸里闪过一丝挣扎和犹豫。
她慢慢抽回手,重新拿起笔,在诺诺翻译过的那行字下面,又写了一行。
诺诺继续翻译:“‘想和SakUra一起玩。但是,要回家打针。打过针,才能和SakUra一起玩。’”
打针?
路明妃心里一紧,立刻看向诺诺,用眼神询问。
诺诺对上她的视线,脸色更加凝重,她压低声音,用中文快速说道:“我问过她了。她说她前几天才刚打过那种针,按她以前的情况,至少能维持一个月左右稳定,不应该这么快就出现……这种程度的龙化迹象。”
她瞥了一眼绘梨衣手臂上那些黑色的鳞片,眼神冰冷:
“我怀疑,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,在源氏重工,还有更早的时候……她过度使用了审判。从她断断续续写下的情况来看,那天你们在极渊遇险,最后把你们那艘破潜水器从海底硬生生拉上来的……就是她。”
路明妃倒吸一口凉气:“什么?!是绘梨衣?!我、我还以为是源稚生师兄他们动用了什么大型设备……”
“不是他。”诺诺摇摇头,语气带着一丝嘲讽,“绘梨衣的讲述里,完全没有提到她的哥哥。我问她为什么,她只是在小本子上写:‘在生哥哥的气’。大概就是因为那家伙在关键时刻,抛下了你,选择了别的什么东西吧。”
诺诺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,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的绘梨衣,手不自觉地攥紧,指节微微发白。
她的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火:
“蛇岐八家……简直不把人当人。把你们当做用完即弃的工具,去执行那种送死的任务。甚至连绘梨衣……这个和他们血脉相连的女孩,也被他们当做可以随意使用、坏了就打针维修的杀人机器。”
“他们到底……把她当成了什么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