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封赏惊朝野,李善长谋退路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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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元璋抬了抬手,目光转向朱标。

“太子,宣旨。”

朱标执圭上前一步,展开内侍递上来的黄绫卷轴。

“奉天承运皇帝,制曰。”

殿中百官齐齐肃立。

“征虏大将军、魏国公徐达,洪武九年率部北征,中途奉旨驰援东路,于赤勒川谷地以寡击众,力挽狂澜,将原定保全师而退之局,扭转为全歼北元主力之大胜,生擒敌帅王保保,功勋卓著,古之名将无出其右。着加禄一千五百石,岁俸增至六千五百石,赐丹书铁券,纵有大逆之罪亦可减等论处,子孙世袭罔替。”

丹书铁券。

殿中传出一阵极轻的吸气声。

大明开国以来,赐铁券者不在少数,可铁券与铁券之间分量不同。

寻常的丹书铁券,大抵止于常刑。

可徐达这一面,连谋逆都可以罪减一等,这已经是洪武朝能给到的最高规格了。

徐达从武官班列中出列,撩袍跪地,叩谢皇恩。

朱标等他起身退回班列,继续宣读第二道旨意。

“吴王朱橚,首创火器战车之法,编纂器法操典,使我朝兵锋大盛,军威远播于漠北。赤勒川一役,亲率六百骑突入敌阵,身被重创犹战不退,实为洪武朝宗室武功之最。其智勇兼备,功冠诸将。”

“着加封吴王为诸藩之首,于原有三护卫之外,再增两护卫,筹建五卫新军。岁禄加倍,由一万石增至两万石,赐玄武湖全境,准其自行修缮吴王府邸,一应用度由内帑拨给。准吴王出入宫禁不报,特许乘舆,朝会班列位在诸公之上。”

朱标念到此处,微微顿了顿,继续往下读。

“冕服由八章升为九章,冠加九旒,车驾加龙旗六旒、殿前仪仗校尉四十八人,仪同太子。”

“即日起着礼部筹备吴王婚事,择吉日完婚,婚前告庙,婚事规格仪同太子。”

两个仪同太子。

奉天殿里的空气紧了一瞬。

一个亲王的仪仗规格与储君齐平,放在任何一个朝代,都是足以引发满殿惊骇的僭越。

按理来说,言官们早该跳出来反对了。

可方才那一轮弹劾刚被朱元璋留中不发,此刻再冲上去,怕是连留中的体面都讨不到。

何况这份赏赐是礼部参与拟定的,消息朝会之前便已传遍了六部,其中许多条目甚至是太子殿下亲手敲定的。

如今太子亲口宣读旨意,更是坐实了这一层。

换做旁的朝代,亲王得此殊荣,太子必然寝食难安。

可这是洪武朝。

太子朱标的储位稳如磐石,从无人能动摇半分。

朝野皆知太子对诸弟的爱护。

太子亲自替弟弟拟定赏格,做哥哥的把这份殊荣亲手递到了弟弟面前,满殿的文武看在眼里,纵有腹诽,也说不出什么。

这对兄弟之间若有猜忌,赤勒川上那些埋骨的将士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骂人了。

朱橚出列跪地,与徐达一同叩谢皇恩。

退朝。

……

散朝后,午门外车马如流。

李善长的马车缓缓驶出宫门,车帘半垂。

他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。

车行了没多远,忽然停了一下,车门从外面被人拉开。

一道身影利落地翻了上来,在他对面坐了下来。

胡惟庸。

他今日朝会上风光了一回,面色红润,眉宇间藏不住的意气风发。

上任中书省左丞相七日,他拒了无数人的拜帖和礼单,拒了所有试图与他私下走动的邀约,滴水不漏地端着新贵的架子。

七日忍耐,今日才终于找到了与李善长近距离说话的机会。

“恩相。”胡惟庸在对面坐好了,拱手一礼,“学生能有今日,全赖恩相一手提携,往后中书省的事,学生唯老相国马首是瞻。”

李善长睁开眼,目光落在胡惟庸脸上。

他脑子里忽然涌起朝会前在殿外候朝时,朱元璋拍着他的肩膀问他今年是不是六十五的那幅画面。

六十二。

他才六十二。

可上位说他六十五。

那便是六十五了。

“胡惟庸。”李善长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,“什么叫唯老相国马首是瞻?你给我记清楚了,你我都是陛下的臣子,头顶的这片天,只能是陛下,旁的谁都不算。你是大明的丞相,你的马首朝着龙椅的方向,旁的地方一眼都不该多看。这话我只说一遍,你自已掂量着办。”

胡惟庸面露了然之色,连连点头:“恩相教训得是,学生失言了。”

他以为李善长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。

老相国辅佐上位二十三年,什么场面话该说,什么底线该守,拿捏得比谁都精。
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李善长,心里头已经开始发寒了。

“此番北征大胜,短时间内边疆无战事了,陛下腾出了手,接下来必然要整顿吏治。此前我交代你的差事,让你去敲打敲打淮西那些公侯,让他们收敛些不法的行径,这件事办得如何了?”

胡惟庸的笑意收了收,面露几分为难。

“恩相,学生也想办,可那些个公侯哪里是好说话的。永嘉侯在凤阳圈占了三千亩民田,学生派人去交涉,人家连门都不让进,说这是陛下赏的功臣庄田,你一个淮西新贵凭什么管。营阳侯更甚,当着学生的面拍桌子,说老子濠州起事的时候,你胡惟庸还不过是地方一介微末小吏。学生进退两难,实在是有心无力。”

他顿了顿,脸上换了一副精明的神色。

“不过学生想了个折中的法子。与其硬碰硬地一个个去敲打,不如从根子上让陛下放缓整顿的步调。马三刀的案子,恩相想必知道了。”

李善长的眉头拧了起来。

“学生让人做了个局,让马三刀犯了事。马三刀是陛下最念旧情的老弟兄之一,他犯了案子,陛下到底没舍得重罚,从轻处置了。有了这个先例在前,日后再要整顿淮西勋贵的不法,陛下下手便会多几分顾虑。毕竟连马三刀都能从轻,旁人的事情也不好太过苛严了。”

李善长听完这番话,后背一阵发凉。

他的这个门生,因为自已办不了差事,便把主意算计到了皇帝的头上。

设局让天子的心腹老臣犯案,再利用天子的仁慈来做文章,把整顿吏治的节奏搅乱,好给那些不法的公侯多争几年苟延残喘的余裕。

这一手玩的是天子的软肋,赌的是天子的底线。

李善长盯着胡惟庸的脸看了许久。

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
此前上位派往凤阳查办公侯不法的河南按察使涂节,前脚到了凤阳,后脚便被胡惟庸收买了。

涂节的密报再也没有送到过御前,凤阳那些公侯干的龌龊事被捂得严严实实。

这个人为了巩固自已的权柄,全然不顾皇权的颜面。

汗从李善长的后背渗了出来,将中衣贴在了脊梁上。

他在心里暗骂自已愚蠢。

这一生走到今日,他大约已经办错了两件事。

第一件,当初在濠州投到上位帐下,凭着一肚子的谋略崭露头角,被上位的义父郭子兴看中,他为了往上爬,背弃了上位转投了郭子兴。

后来上位自立门户,他又厚着脸皮回来投奔,这笔旧账朱元璋记了他二十多年,嘴上不提,心里的刺从来没拔掉过。

第二件,便是提拔了胡惟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