琢默看著塞雷斯:“可是三个月前,塞厄里斯你不是说,这场战爭已经和你没关係了吗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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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已经不是为了那不属於我的战爭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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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雷斯张了张口,说道:“我要去做点什么,叛军,最疯狂最残暴的那群人要来了,我可以不为领主服务,我可以拋弃掉那个不属於我的家乡,但是我不能看著我的家人和朋友陷入绝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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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,但现在这次,我做的事情真的是正確的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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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次不一样,我必须得去战斗,我父亲的下落也在其中……”塞雷斯顿了顿,对琢默认真地说道:“我儘可能想避免使用那些不道义的力量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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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头一次看到,塞厄里斯你有这么强的决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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琢默頷首:“实话说,看到你变得健康起来,我还是很高兴的。不论你想做什么,儘管去做吧——就算受点小伤也没关係,只要你能回来,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你照料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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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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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是。”琢默话锋一转,她的独眼凝望著塞雷斯,认真说道:“受伤归受伤,要是传送回来是一具尸体,我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,所以別说那么绝对的话……真到了紧急关头,该用的招数,还是要用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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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自有判断。”塞雷斯说:“那股力量终究不是正常的,或许对我的精神也有影响,我不想一直依赖下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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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首先,你得活下去才有资格说別的。”琢默戳了戳塞雷斯的胸口,说道:“塞厄里斯,我是只存在於你眼中的,如果你不在了,我也会消失,所以不要做傻事……我可不想,再因为『游魂之剑』的缘故,死上第二回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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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雷斯沉默著,点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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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,接下来从头开始,我手把手教你如何正確使用这把弓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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琢默从背后架起他的肩膀,手掌搭在他的手背,牵引著他的动作,一齐抹开弓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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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单次瞄准还好,但是精灵弓的特点,在於射速和机动性。想要在移动甚至跳跃的过程中射击,你必须捨弃掉瞄准的动作,完全靠肌肉的记忆拖动到精准的位置,用你的感官去捕捉对手的轨跡,预判他的行进路径,进行提前定位,而要操控折月来做这一切,你必须要踩著节拍行动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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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雷斯感到琢默冰凉的手指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,引导著他那粗糙、惯於握石工锤和剑柄的手指,以一种近乎舞蹈般的轻柔动作拂过那三根泛著微光的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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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感觉极其陌生,与他所习惯的、充满力量感的劈砍或精准的敲击截然不同。琢默在引导著他走上一股独特的韵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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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塞雷斯恰恰最不懂这东西,他从小接触到的乃至后面吸收的灵魂,大多数都是一些粗糙汉子,他们没有多少审美积累,对於这种需要细腻感情和主观沉浸的感觉,塞雷斯实在很难抓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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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感受它的振动,不要急,守护跟我说过:『折月是一把偽装成弓的三弦琴,弹琴越快节奏越乱,但是弹得越慢,甚至连曲调都不成型』——你得找到那个最適合你的节奏区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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琢默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,在她熟悉的领域里,琢默一改平时的温和淑女,多了几分严肃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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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想像你在拨动琴弦,而不是拉开一张弓。射击的力量不是来自手臂的蛮力,而是来自指尖的触感和节奏的引导,抓风空放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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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雷斯尝试著模仿琢默刚才的动作,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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噔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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弓弦发出一声短促、略显沉闷的嗡鸣,全然没有琢默抹开琴弦时的清脆,箭矢纹丝不动搭在弓臂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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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著急了。”琢默批评道:“肩颈放鬆,耷拉下来肩膀,不要试图用蛮力……力气越大,琴弦崩的越快。去寻找和感受律动,不要把它当做刀剑,而是把它当做艺术创作,试著把你心中的情绪,委婉地表达转述出来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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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雷斯皱紧眉头,盯著手中的折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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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將我心中的情绪表达出来吗】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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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闭上眼,心底回忆起来每次被琴弦打在脸上时的那种千钧一髮、崩裂的紧张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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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雷斯再次伸出手指,不再想著『拉弓』,而是像在感受那即將崩裂的瞬间,指尖在弦上快速轻柔地向后抹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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嗡——!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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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,空放的声音清脆了许多,带著一种奇特的共鸣,搭在弓上的箭矢被无形的声浪推动,离弦而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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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它並未遵循琢默演示的优美弧线,而是像喝醉了酒一样,在空中歪歪扭扭地打著旋,最后斜斜地插进了距离目標树桩足有十步远的泥地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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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咿咔咔!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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煤球不知何时又滚了回来,落在塞雷斯脚边,歪头好奇地看著那支插在地上的箭,它左右扫视,明明琢默就在它眼前不到一米的位置,煤球却只能看见塞雷斯在跟空气交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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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只好侧躺身躯,露出肚皮来,悠哉悠哉地看著塞雷斯表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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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接下来的十几发固定靶射击中,塞雷斯当仁不让地取得了一发不中的好成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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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声音太大了,说明你根本没有激活折月的特效……更直白点说就是,你没有进入节奏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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琢默评价道:“不过至少方向对了——不要那么粗暴,相信它的威力,这张弓的威力非常强大,跟你本身的力量並没关係,你要用技巧——看,箭矢的飞行轨跡被你的『拨弦』力道扰乱了。你需要更平滑、更连贯,像水流一样。来,再试一次,慢一点,感受弦的振动传递到箭矢的过程。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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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的尾羽,塞雷斯垂下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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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果然,我不適合这种艺术活。】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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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雷斯嘆了口气,视野中泛起微弱的紫光,將『沉著』塞进凹槽之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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『叛逆』指引方向,『沉著』稳定情绪,塞雷斯的瞳孔拉长,鲜血注入虹膜,硫磺和热气自口鼻间满溢而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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吱嘎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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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利亚怪力增幅,塞雷斯全力开弓,弦成满月,被加热到越来越红的箭尖,稳稳对准前方的树桩,他的体温愈发升高,寒气也隨著血管一路逆流而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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琢默立刻发现了不对劲,她赶紧说道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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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、等等一下!塞厄里斯,折月不是这么用的啊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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啵!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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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雷斯的手臂跟隨著弓弦一齐放出,一种如同水泡爆开的声音响起,下一刻,箭矢无声无息地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猛燃烧的轨跡,笔直地击中四十步开外的树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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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——轰隆!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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树桩在烈火箭矢的衝击下贯穿,高温將树皮炙烤脆裂,爆出一声沉闷的轰响,足有成人腰身粗细的树桩,就在琢默眼前被劈斩切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创口,紧跟著便向著一旁轰然倒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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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还得是『自私』。】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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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雷斯看著在火中燃烧的树桩,满意地点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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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暗杀潜行——还是这种风格比较適合我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