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长吸吸鼻子，语气中带着一丝哀伤：“丰宁县，被流民给占了。”</p>
</p>
里正一呆，眼圈登时红了起来。</p>
</p>
看他这样，村长心里也不好受得紧。</p>
</p>
“丰宁县……丰宁县被流民……占了？”里正喃喃道：“那、那王李村……”</p>
</p>
王李村多半也不太好。</p>
</p>
更何况，村里还有几家老人，硬拗着不肯一起来逃荒。</p>
</p>
里正眼圈红着回到自家队伍。</p>
</p>
他的异状，里正媳妇第一眼便看出来，但没戳破，等到晚饭过后，两人躺在草席子上的时候，里正叹息着把这个消息说了出来。</p>
</p>
里正媳妇沉默良久，只轻轻给他打着扇子。</p>
</p>
“春芳，你说我是不是，做错了，当初我是不是该把他们一起带出来？”里正心口难受得紧。</p>
</p>
苗氏轻摇扇子，缓缓道：“你都劝那么久，他们也不肯跟着一起走。”</p>
</p>
能劝得动的人，早被里正劝着一起走了。</p>
</p>
只有那三家……苗春芳想了想，那是村里年纪最长的三个老人。</p>
</p>
当年他们跟着长辈一起逃荒到丰宁县，后面才在王李村安的家。</p>
</p>
“或许他们知道逃荒的不易……也或许，他们想着当年好不容易在王李村落脚了。”</p>
</p>
也或许，他们觉得，自己这个年纪上路逃荒，只是徒费功夫，说不准会死在半路。</p>
</p>
哀伤的情绪一直萦绕在里正心头。</p>
</p>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，城门刚开。</p>
</p>
村长和里正带着人去接应。</p>
</p>
一辆马车上高高地摆满了东西，上面蒙着油布，让人看不清里面放的东西。</p>
</p>
两匹马拉还有些吃力的样子，让人不难猜到，这车上拉的是重物，不是粮食，就是银子。</p>
</p>
府城四周的人蠢蠢欲动，但看到四周有十几个带着柴刀的汉子守在一旁时，那股贪欲转为羡慕，又转为嫉恨。</p>
</p>
带着这几辆马车，里正和村长直接走上官道大路，刚上大路没多久，大路两旁早已等候多时的王李村的人默不作声地汇合过来。</p>
</p>
一队人马牢牢阻挡住后面窥探的视线。</p>
</p>
一直往前走，走到上午巳时正，眼看着已经甩掉后面跟着的人，里正才让队伍停下来。</p>
</p>
今天要分粮食，里正特意选了一处林子，拖着架子车的村民把车停在路边，安排家里人盯着。</p>
</p>
各家各户都去了一个人，里正说了，今天有粮！</p>
</p>
赵宁宁家是宁妈去的。</p>
</p>
马车上鼓鼓囊囊的，王李村每个人的视线都灼热无比地黏了上去。</p>
</p>
站定之后，村长和里正扫了一眼，看人差不多都到齐了，里正便说：“今天我们之所以能站在这里，多亏了尚家的大夫人和大少爷！”</p>
</p>
村民点头，那可不么！没他们，村里人上哪找这么大一车粮食。</p>
</p>
里正昨天便说了，府城进不去，后面又有流民要追上来，大家伙还得继续往前走，走到黄石县。</p>
</p>
尚家的人会跟着一起北上继续逃荒，接下来还有好长一段路，今天这些粮食，或许是接下来路上的保命粮食！</p>
</p>
这样想着，看向马车的视线更加黏糊了。</p>
</p>
拉车的两匹马被这么多视线盯着，不安地尥着蹶子，鼻孔喷着粗气。</p>
</p>
“这车的粮价按照买来的粮价算，里面多是一些粗粮。精米七十七文一斤、面八十文、糙米七十文、小米六十五文、高粱面六十文……”</p>
</p>
里正念了一长串，底下村民异常安静地听着。</p>
</p>
有一小半的人，身上所有的银子都在过合庆县的时候贡献给衙门了。</p>
</p>
身上实在是……囊中羞涩。</p>
</p>
还有一半，身上倒是有些银子，只是不多，他们想着回家跟家里人商量一下，到底该怎么买。</p>
</p>
村里几家富户听到有粮食可以买，第一个站出来，酌情地买了三四十斤。</p>
</p>
如果不是想着自家买太多，村里人没得卖会闹，他们真想把这车粮食给包圆。</p>
</p>
“七十七文，怎么不去抢钱呢！”席老头嘀嘀咕咕。</p>
</p>
他旁边的人听见，不悦说：“你就知足吧！合庆县你想买都买不到，现在有得买就不错了！”</p>
</p>
他怎么有脸嫌贵的！人家大老远把粮食买好又拉过来，都不用他们排队！</p>
</p>
他可是知道的，这个席老头逼着自家受伤还没好全的二儿子在合庆县排队买粮食，那日头直接把人给晒晕了！</p>
</p>
“早不说是收钱的，净浪费我功夫来排队，我还以为不要钱呢！”</p>
</p>
席老头一挥手，“要说这粮食要钱，我便不来了！”</p>
</p>
他嚷嚷的声音太大，这下不仅四周的人听见，更远一些的人也听见了。</p>
</p>
钱婆子听到，心底暗暗点头。</p>
</p>
可不是吗！她当时听到消息的时候，也以为是里正要白发粮食呢！</p>
</p>
所以她今天一停车，赶紧迈着步子小跑过来，就是为了占一个好位置！</p>
</p>
席老头的话站在最前排的里正和村长也听见了。</p>
</p>
听到这白嫖的话，村长哂笑道：“真是林子大了，什么鸟都有。”</p>
</p>
站在前排的村民听出他指桑骂槐的意思，再想到：现在可不么！正站在林子里！</p>
</p>
这种想白嫖的村民走了几个，剩下的都规规矩矩地拿钱买粮。</p>
</p>
轮到宁妈，宁妈一手交钱，一手递袋子，里正家的几个儿媳妇用量斗把粮食装好，再递过来。</p>
</p>
宁妈揣着粮食往回走。</p>
</p>
“哎！”</p>
</p>
一个声音在旁边喊。</p>
</p>
宁妈以为是别人在喊别人，便继续往前走。</p>
</p>
“周氏！我喊你呢！”</p>
</p>
钱婆子气急败坏，这个二儿媳自打分家之后，眼里一点对长辈的尊敬都没有。</p>
</p>
宁妈听到指名道姓地喊话，不由得停下来，回头看看是钱婆子，满脸的晦气。</p>
</p>
“你喊我？”宁妈问。</p>
</p>
“你们家怎么是你出来买粮食？老二呢？”钱婆子不悦，周氏态度真差，她真怀念以前那个任她打骂的二儿媳妇……早知道要逃荒，他们一家说什么也不打五丫头的主意。</p>
</p>
这样路上赶车就有人了，捡柴火也有人了。</p>
</p>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两个儿子见天地推脱躲懒，两个儿媳也是一个不如一个。</p>
</p>
“我们家不让老二出来买粮食你不是最该知道的么！”宁妈不客气地回怼过去：“哪次在村里见到他你不都要眼泪花花地跟他卖惨吗？</p>
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