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半天的工夫，院子里的积雪又厚了一层，刚才扫过的地方，又白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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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蕊：“那咱们柴火得省着点用了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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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城里可不比在路上，路上遇见林子还能去捡柴火，在城里只能花钱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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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雁想了想，“省着点烧，应该够。反正咱们四个人挤一个炕上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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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没说话，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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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省着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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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么都要省着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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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，锅里的水开了，干菜的香味飘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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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蕊使劲闻了闻，“真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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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把发好的面揉成剂子，擀开，包上干菜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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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个包子码在蒸笼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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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时，灶房里便腾起白雾，包子的香味混着柴火的味道，暖烘烘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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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蕊守在灶台边上，眼巴巴地等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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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现在真好啊！比在路上强多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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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嗯了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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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少有个屋顶，有一堵墙，有一扇能关上的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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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用缩在马车里，不用听着风声睡不着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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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子蒸好，王雁喊来小花，四个人围坐在灶台旁边，就着热水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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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子皮厚馅少，但热乎乎的，咬一口，满嘴都是干菜的咸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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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一连吃了两个才觉得胃里不那么空落落的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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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过年那天，咱们把那斤肉炖了，再蒸一锅粗面馒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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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蕊眼睛亮了，“真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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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的。”姜慧点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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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蕊高兴地直拍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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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大人又说了会儿话，外头天色暗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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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还在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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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回到自己屋里，把今天买的布料拿出来，摊在炕上比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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靛蓝色的粗布，摸着有些硬，但厚实，够做一床被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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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棉花铺上去，一点一点地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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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，火光晃晃悠悠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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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蕊趴在炕上看着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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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慧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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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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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咱们还要继续往前走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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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手里的动作停了停，“……不知道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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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蕊翻了个身，看着房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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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梁黑漆漆的，有一只蜘蛛结了网，网丝在灯影里微微晃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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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实我觉得这儿也挺好。”唐蕊小声说，“有屋子住，有饭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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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没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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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下头，继续缝被子，早点缝好她们能多一个被子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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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她的影子在墙上也跟着晃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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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门突然响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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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雁起身开门，她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：“里正？这么晚了过来？是有什么急事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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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放下针线，起身出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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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正披着一身雪站在院门口，身后还跟着王修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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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修奉手里提着一筐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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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没睡呢？”里正拍了拍身上的雪，“我来跟你们说一声，这雪不对，寒流怕是要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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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雁点头，“好、好，我们会小心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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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正问：“你们这院子柴火够不够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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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雁看了一眼屋子的方向，“省着点差不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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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正点点头，回头冲王修奉招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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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修奉把筐子放到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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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筐木炭你们留着用。”里正说，“还有，这几天没事就别出门了，屋里多铺些稻草。要是实在冷，三个人挤一个屋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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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心里一暖，“多谢里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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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正摆摆手，“都是一个村的，说这些干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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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修奉把木炭又往前递了递，姜慧和唐蕊连忙接过，把那筐木炭搬进灶房，倒在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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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空筐子被拿出来，里正又叮嘱了几句，才带着王修奉走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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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地里留下两串脚印，很快又被新雪盖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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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雁一边关门一边说：“里正这人，嘴上不说，心里惦记着大伙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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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嗯了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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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依次回到炕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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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把没缝好的被子放到一边，吹了灯，钻进被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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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蕊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匀匀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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炕烧得不太热，被窝里凉飕飕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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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慧把被子往唐蕊那边扯了扯，自己缩成一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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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的风呜呜地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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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闭上眼睛，想着那块肉，想着那两块靛蓝色的布料，想着粗面馒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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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着想着，就睡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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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王李村和襄中县住的大宅子里，家家户户都忙活起来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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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上就小年了，小年一过，离过年就没几天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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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正昨天挨家挨户通知了一遍，大伙心里都有了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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该备柴的备柴，该扫房的扫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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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修奉带着几个汉子，把大院的屋顶挨个清了一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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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积得太厚，不清理怕压塌了房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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苗春芳领着几个妇人，把院子和廊下扫得干干净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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积雪堆在墙根底下，堆了半人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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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宁宁家这边，宁爸也爬上了房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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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启在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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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爸拿着长竹竿绑的扫帚，一下一下把屋顶的雪推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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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块砸在地上，闷闷地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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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妈在屋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几块姜，切了片煮红糖姜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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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汤煮好，她端出去给宁爸他们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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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爸接过碗，咕咚咕咚灌了几口，辣得直咧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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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痛快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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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剑也喝了一碗，脸都红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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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氏在厨房里准备晌午吃的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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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宁宁在屋檐底下把砸过来的雪块雪往外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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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子川进来的时候，正好看见这一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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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提着一个篮子，篮子上盖着一块粗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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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师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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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宁宁抬头，“咦，你怎么来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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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子川把篮子递过去，“我做的，拿来给你们尝尝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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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宁宁接过来，掀开粗布一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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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篮子豆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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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包蒸得白白胖胖的，还冒着热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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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那边的习俗，过小年要吃豆包的。”温子川站在院门口，没往里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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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妈从屋里出来，看见温子川，招呼道：“温少爷啊，进来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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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了婶子，我还得回去扫房。”温子川冲宁妈点点头，又看了赵宁宁一眼，转身走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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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宁宁抱着篮子进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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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妈看了看篮子里的豆包，“温家这日子过得还挺讲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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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宁宁拿了一个咬了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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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豆馅的，甜丝丝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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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篮子放到桌上，赵启和周剑也过来拿了一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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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蹲在廊下吃豆包，看着宁爸在房顶上忙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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