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练室内，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直射下来，整个房间亮的晃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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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几台摄像机已经架设在各个角落，看着红色的闪烁灯就知道录制已经开始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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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博然拿着剧本，拿出前辈的架子开始划定表演区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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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演警察，审讯的时候需要走动来施加压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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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把孤零零的椅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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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就坐那儿，别动。嫌疑人被审问时，活动空间本来就受限，这样更真实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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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，像是每个安排的最后都是为了表演效果考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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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实际上却是处处都透着刻意为难的劲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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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博然的内心充满了前辈指点后辈的优越感，以及一丝他自已都没察觉到的嫉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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凭什么有演技有实力的人郁郁不得志，他一个小特约就因为小角色爆火了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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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不是背后有人长得帅点，故意卖弄自已的原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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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他要在一开始就从气势上、物理空间上，将这个新人彻底压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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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林彦在他的表演领域里，连呼吸都感到困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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才好让他知道，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演员和演技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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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李博然的安排林彦什么也没说，十分配合的地走到角落，在那把椅子上坐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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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被李博然高大的身影挡住大半，一片阴影将他笼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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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老套的心理压制，通过压缩对手的物理空间，来建立自已的主导地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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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付一般的新人，确实很有效，但对林彦，抱歉，还差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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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剧本，看起来对一切的安排都无异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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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准备好了吗？天才演员？”李博然刻意加重了“天才”两个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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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以开始了，李老师。”林彦依旧语气平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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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练开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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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姓名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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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博然的第一句台词，就充满了审讯的压迫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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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向前踏出一步，身体微微前倾投下压抑的阴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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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明。”林彦不卑不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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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年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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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十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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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职业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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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一个普通的，图书管理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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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博然的眉头皱了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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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对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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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预想中的画面，是这个新人在他的气场下就算不至于瑟瑟发抖，也应该是带磕巴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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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少，被警察审讯的人，普遍都是这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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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现在，眼前的林彦，背脊挺得笔直，眼神没有丝毫闪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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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么平静地迎接着他所有的压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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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感觉，就像一记重拳，卯足了力气打出去，却砸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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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博然心中升起一股烦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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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决定加大力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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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普通？”他发出一声嗤笑，绕着林彦的椅子开始踱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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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邻居说你从不与人交往，你的同事说你孤僻得像个幽灵。你管这个叫普通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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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停在林彦身后，双手重重按在他的椅背上，俯下身，声音压到最低，带着威胁的意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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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周明，别再装了。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。那个女孩失踪的当晚，有人看到你的车出现在抛尸地点附近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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爆发式的台词，配上突如其来的肢体动作，足以让任何一个演员瞬间绷紧神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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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演警察审讯时的老套路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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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林彦只是身体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，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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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依旧坐着，没有回头，只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，眼睑以一种缓慢的频率垂下，又抬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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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那双眼睛里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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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不过不是李博然想要的恐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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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一种混杂着迷茫、痛苦与诡异的……兴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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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一个长期处于黑暗中的人，终于看到了一丝让他毁灭的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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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车……那天晚上……一直停在楼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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存在感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