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店，民国城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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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于无声处》的剧组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结的乌云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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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定的男二号，一位风头正劲的实力派小生，因违反协议被抓，整个剧组被硬生生拖垮，停摆了半月有余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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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方的催促，同行的观望，让导演旭涛的嘴角燎起一串燎泡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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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在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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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那个刚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林彦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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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相信，一个刚演完甜腻糖水剧的演员，能立刻无缝衔接，驾驭顾小北这个游走在刀尖上的三面间谍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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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疯子的行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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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推开车门，一股潮湿的冷风灌了进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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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去酒店，而是径直走向了那间为他准备的化妆间，身后只跟着一脸凝重的宋云洁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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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妆师早已等候多时，手上拿着定妆照，准备为他画上一如既往的反派妆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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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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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在镜子前站定，看着镜中那张疲惫的脸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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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衣服呢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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助理连忙把一套准备好的民国式样风格的深色中山装递过去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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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看都没看一眼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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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换掉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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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剧组准备的最贵的那套白色西装拿来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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化妆师和助理都愣住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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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色西装？那不是给剧中一个纨绔配角准备的吗？顾小北这个角色，内核阴沉，怎么可能穿得如此招摇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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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头发，全部向后梳，要油光水亮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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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古龙水，用最刺鼻的那种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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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根本不是在塑造一个潜伏者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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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在塑造一个十里洋场里，最浮夸、最浅薄的败家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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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时后，旭涛导演接到了内线电话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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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导演，林彦说……他准备好了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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旭涛狠狠掐灭了手里的烟头，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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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赶进度，也为了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，他直接把今晚的戏提了上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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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乐门，醉生梦死，暗流涌动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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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小北与上线接头的重头戏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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旭涛倒要看看，他要怎么演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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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走进片场时，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纯白西装，身形挺拔，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松垮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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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亮的黑发在灯光下反着光，浓烈的古龙水味隔着几米都能闻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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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闭着眼，在原地站了三分钟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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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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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睁开眼时，那个清冷克制的周屿医生，连同他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林彦的清明，都彻底消失不见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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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眼睛变得轻浮、迷离，眼角眉梢都染上了酒色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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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坏笑，整个人从骨子里，都散发着一种腐朽的、奢靡的气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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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是顾小北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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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被整个上海滩戳着脊梁骨骂的，汉奸顾家的三少爷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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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A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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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摇摇晃晃地走进舞池，金碧辉煌的灯光落在他身上，更衬得他像一个华丽的空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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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随手从侍者的托盘里抓起一杯香槟，只喝了一口，便猛地泼在侍者脸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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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破酒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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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大着舌头骂道，声音里满是嚣张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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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扮演侍者的群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当场愣住，后面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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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演旭涛眉头一皱，刚要喊卡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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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却完全没有出戏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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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仿佛觉得还不够尽兴，直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，桌上的餐具碎了一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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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，他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锃亮的大洋，猛地撒向空中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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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叮叮当当——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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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元像雨点一样落下，砸在舞池的地板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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