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第一次，坐直了身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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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络上的腥风血雨，并未波及到另一些圈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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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中老年人的微信群里，在小众的历史爱好者论坛上，一些不一样的声音，开始悄然发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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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这剧的台词有嚼头，不像是现在的编剧写的。】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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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道具考究，演员的仪态也对味儿，不像别的剧，披着古装的皮演现代偶像剧。】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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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碑，出现了诡异的分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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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，顶层复式的豪宅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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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一个人坐在巨大的屏幕前，重看《天下第一商》的前两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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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开弹幕，也没有看任何评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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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时不时地在上面写着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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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集，与赵掌柜对峙，情绪的递进可以更缓一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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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二集，雨夜奔走，脚步的踉跄感不够，还是太稳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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系统虽然已经不再用生命倒计时来逼迫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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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那种对完美的、近乎偏执的追求，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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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阳光正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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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按照名片上的地址，七拐八绕，走进了一条地图上都很难找到的老胡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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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推开一扇虚掩的朱漆木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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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内，是另一个世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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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城市的喧嚣，只有满院子的阳光，和空气中弥漫着的、淡淡的墨香与旧纸张的味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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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，摆满了各种文房四宝，还有一排排书架，上面是无数残损泛黄的古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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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，正戴着一副老花镜，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前，用一把极细的镊子，专注地处理着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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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正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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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什么简单的收藏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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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国家级古籍修复专家，是这个圈子里，真正的泰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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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走进去，没有出声打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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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正林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，依旧专注于手上的工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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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久，他才放下镊子，直起身，揉了揉酸胀的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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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谈论那晚的拍卖，也没有问任何关于娱乐圈的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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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桌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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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子上，散落着一堆破碎、发黄、如同蝶翼般的纸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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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本被彻底损毁的古籍残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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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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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老的声音，带着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沉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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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在他对面坐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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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试着，把它们拼起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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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看着那堆几乎无法辨认字迹的碎片，没有问为什么，也没有说自已不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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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沉默地，伸出手，拿起一片最边缘的残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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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透过院子里的老槐树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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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那么坐着，一言不发，心无旁骛地，开始了这场注定漫长而枯燥的拼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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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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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小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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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下午，四合院里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和纸片被轻轻挪动时的、细微的声响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