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库排风管道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空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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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男人没回答林彦的问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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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雪茄从指缝间取下来，看了一眼烟头，用拇指和食指捻灭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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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灰掉在混凝土地面上，灰白色的，和车库地坪几乎同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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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古巴的，蒙特四号。”他说，“老货了，不好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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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的脚踩在车库地面上，第二只脚落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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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关上车门，声音在混凝土结构里弹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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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蒙特四号的燃烧温度在八百二到八百五之间，你捻灭的时候没烫手。”林彦说，“说明你最少抽了二十分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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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往前走了一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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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凌晨六点，地下三层，专属车位，你不是住户，物业不会放你进来，这个小区的安保系统是人脸识别加车牌双验证，你进得来，说明有人替你开的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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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走了一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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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选在车库而不是楼上等，是因为你不想让任何监控拍到你在我家门口的正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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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你又没有刻意躲摄像头——你知道车库这一层的三号和七号探头上个月检修后角度偏了十五度，形成了一个六米宽的盲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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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停在那条白色停车线前面，距离那个男人不到两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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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你不是临时来的，你踩过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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排风管道的声音突然显得很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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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风衣的男人沉默了四秒，然后他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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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社交性的笑，是一种看到猜想被验证时的、带着点满意的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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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导说你读人比读剧本快。”他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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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导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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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屹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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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的表情没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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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记住了这个信息——这个人直呼陈导全名，没加“导演”两个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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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辈，或者更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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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姓裴。”男人把捻灭的雪茄残段放进风衣口袋，“裴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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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洁在三步外，指甲掐进了自已手心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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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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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名字在影视行业的分量不是用“知名”或“资深”能概括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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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导演，不是演员，不是制片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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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华影集团的艺术总监——那个有权决定每年哪些电影进入国家重点扶持名单、哪些项目能拿到官方展映资格的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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业内的说法是：裴庆点头，你的戏就有命；裴庆摇头，你投十个亿也是打水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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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里，几乎不参加任何商业活动，连业内聚会都极少露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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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人，凌晨六点蹲在一个演员的车库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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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裴总——”宋云洁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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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庆看都没看她，视线始终在林彦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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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看了《长夜》前四集的内审版本。”裴庆说，“比播出版多了十七分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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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等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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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出来的十七分钟里，有一段高洋在阁楼上独坐的戏，没台词，没对手，就你一个人坐在那里，窗外有雨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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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庆的语气平了下来，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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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段戏在内审会上放完之后，审片室里没人说话，有个审片委员把笔掉在地上，弯腰捡了三次才捡起来——手抖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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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彦靠在自已那辆车的侧面，双手插进羽绒服兜里，姿态松弛到几乎是散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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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你是来告诉我，有人被我吓到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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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吓到。”裴庆纠正，“是动摇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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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往前走了半步，进入日光灯管正下方的光区，脸上的阴影被刮干净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