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，天刚蒙蒙亮，巷子里就飘起了油香与爆竹碎响，素芬和李树根的喜日子，终于到了。

院坝里支起了两口大铁锅，请来的王大厨带着两个帮工，切菜声、剁肉声、烧火声搅成一团热闹。

柴火噼啪烧着，锅里炖着排骨，香气顺着风飘出半条街。

“树根，把那捆干柴递过来！火再旺些！”大厨挽着袖子，菜刀在案板上笃笃作响，“今儿个喜宴，咱得让街坊吃好喝好，图个红红火火！”

李树根穿着一身半新的蓝布长衫，头发梳得齐整，脸上笑开了花：“好嘞！柴管够！您尽管施展手艺！”他忙前忙后，搬桌凳、提热水、给大厨打下手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松毛上。

里屋，妆娘正给素芬梳头。

铜盆里盛着温水，妆娘拿着桃木梳，一下下梳顺素芬的长发，嘴里念着吉利话：“一梳梳到尾，二梳白发齐眉，三梳儿孙满堂，四梳永结同心。”

素芬坐在镜前，穿着一身崭新的月白小袄，外罩红缎马甲，脸颊透着淡淡的红。

她望着镜里的自己，指尖微微攥紧，既紧张又欢喜。

“素芬妹子生得俊，略施粉黛就好看得很。”妆娘拿起胭脂，轻轻点在她唇上，又扑了些香粉，“今天你是最体面的新娘子，树根那小子，可是捡着宝了。”

素芬嘴角弯起，轻声道：“多谢妆娘。树根他实诚，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就是。”

正说着，大根扒着门框探进头来。

他穿了件干净的粗布新衣，头发梳得顺顺的，手里还攥着个红纸包的喜糖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素芬：“娘！你真好看！像年画里的新娘子！”

素芬被他逗笑，招手让他过来：“傻小子，今天是娘的好日子，也是咱们一家人的好日子。”

大根跑到她身边，小声说：“我都跟同学们说了，今天我娘成亲，以后树根叔就是我爹了！他们都羡慕我呢！”

妆娘笑着摸了摸大根的头：“这孩子，嘴真甜。以后有爹疼娘爱，日子更甜。”

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哄笑，街坊邻里提着贺礼陆续进门，有送布料的，有送红糖的，还有拎着自家腌菜的，句句都是恭喜。

“素芬丫头，恭喜啊！”

“树根，可得好好待人家娘儿俩！”

李树根忙不迭地应着，递烟、倒茶，憨厚的脸上满是笑意。

吉时一到，鞭炮“噼里啪啦”炸响，红纸屑落了一地。

堂屋的松毛铺得厚实，红烛高烧，映得满室温暖。

赞礼声起，素芬被邻居婶子扶着，缓缓走到李树根身边。

她微微低头，眼角余光瞥见李树根紧张得攥紧拳头，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唇。
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
两人并肩弯腰，拜向门外朗朗晴天。
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
虽无高堂在座，却对着堂屋正中的天地牌位，诚心叩首。
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
李树根抬头，目光直直落在素芬脸上，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与郑重。

素芬抬眼撞上他的目光，脸颊一热，轻轻弯身对拜。

大根站在旁边，小手拍得通红，大声喊：“爹！娘！”

满屋子宾客都笑了，掌声、贺喜声混着饭菜香、酒香、松毛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