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山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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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祖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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议事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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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容儒雅的李家家主李厚德脸色铁青，双手紧紧攥着紫金龙形木太师椅的扶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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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这要是以前，光是使用紫金龙形木这一条，就足够砍他们全家脑袋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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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现在嘛，谁还管这点小细节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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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方坐着李家的核心长老、各房话事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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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一个个也是面色阴沉，眼中带着火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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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欺人太甚！简直欺人太甚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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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长老拍着桌子直骂：“那李枞明分明是借着剿匪的名头敲诈我们！王家不过是推诿了几句，就被扣上私通反贼的帽子抄了家！他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是我李家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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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房话事人怒道：“朝廷剿匪，匪还没来，朝廷却是对着我们开刀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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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房话事人看着李厚德，道：“家主，绝对不能就这么妥协！那李枞明就是个喂不饱的豺狼！今天要钱给了，明天再要，我们给不给？不给他就会给我们按一个‘私通反贼’的罪名。依我看，一不做二不休，咱们干脆反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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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反了”这两个字一出口，议事堂内骤然一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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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放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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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厚德猛地厉声呵斥他：“胡言乱语！反？你说得轻巧！拿什么反？老虎老了，不是死了。就算是掉了几颗牙也照样能咬死我们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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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房话事人道：“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？总不能坐以待毙，任由那李枞明宰割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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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死关头，大难临头了，他也管不了什么尊卑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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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何况，他和家主本来关系就不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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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四房话事人的问题，李厚德心里恼怒，却是沉默不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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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问我怎么办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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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要是知道怎么办，我们就不会坐在这里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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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看起来比较精明的族老道：道：“要不咱们去投……投太平军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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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愚蠢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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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厚德再次怒斥——他虽然拿不出法子，但他很会否定别人的法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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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可知道他们每到一地最先干的是什么？是打击当地世家大族，然后把当地世家大族累世积累的财富、土地、资源分给那些泥腿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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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平军的‘太平大同’是要均贫富的，要把我们的一切都夺走！去投靠他们，那不是自己送上门去让人宰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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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立即得到了很多族老、各方话事人的认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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议事堂内再次陷入沉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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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朝廷，是慢性失血，被李枞明一点点榨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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投太平军，是立刻被抄家分产，沦为一无所有的贱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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造反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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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力不够，纯属找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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似乎……只剩下一条路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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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厚德颓然坐回椅子上，长长叹了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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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罢了……罢了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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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人为刀俎，我为鱼肉，为之奈何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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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从‘八荒钱庄’的里取出五十万上品灵晶——破财！免灾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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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破财免灾”四个字李厚德几乎咬着说出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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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余众人闻言，也是一阵颓然、愤怒、无奈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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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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议事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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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同样凝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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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家主，真的拿不出来了啊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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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管账的哭丧着脸，道：“上次送去给太……‘他们’的钱粮都是东拼西凑凑出来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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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”指的就是“太平军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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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四皇子一张字条，本就因为锦毛鼠而损失惨重的赵家更是雪上加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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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个族中管事道：“不如将此事密报给四皇子殿下？请四皇子殿下为我们做主？李枞明如此行径，与匪何异？四皇子殿下定不会坐视不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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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家家主赵元魁是个面容精悍、目光锐利的老者，他重重哼了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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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李枞明那条老狗还是要喂的，不然他立马就会咬我们赵家一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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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家就是前车之鉴，我们不能给李狗借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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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我赵家的钱粮也是不那么好拿的，我这就修书一封，将李枞明抵达蜀山后的所作所为，一五一十，详详细细，密奏给四皇子殿下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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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朝廷是派他来剿匪的，不是让他借着剿匪之名，行敲诈勒索、中饱私囊之事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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类似的事情也在蜀山城中其他大家大族上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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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如何愤怒，如何不甘，有了王家被抄家下狱的结局在前，蜀山城剩下的李家、赵家、孙家等豪门世家还是怂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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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人想当下一个“王家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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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，一家家忍着割肉般的剧痛，东拼西凑，总算凑出了一笔“孝敬”给李总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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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枞明看着一箱箱抬进总督府的“剿匪款”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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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哼，一群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东西，非得本督动真格，才肯乖乖掏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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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知道，这些世家大族就像海绵，用力挤一挤，总还是能挤出点水来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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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但是，世家大族的“捐孝敬是收了，可李枞明的胃口远未满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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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摸着下巴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：“大户吃完了，该吃中户、小户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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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，一道道“总督令”就从总督府发了出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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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剿匪税”——按户征收，上等户多少，中等户多少，下等户多少，名目繁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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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城防加固捐”——蜀山城要加固城墙，添置守城器械，家家有责，按人头摊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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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义勇征召费”——家中男丁需服“义勇役”，若不想去，可以交钱抵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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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军粮摊派”——每家每户按田亩、按人口，必须上缴一定数额的粮食，美其名曰“支援王师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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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重又一重的摊派、加税，如同层层叠叠的大山，压向了蜀山城及周边城镇乡村的中产之家、平民百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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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面的老爷们张口只要“一颗下品灵晶”，可经过层层加码，最终落到百姓头上的往往就是几十颗、上百颗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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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何况，上面要的远不止“一颗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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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间，蜀山城及周边地区，民怨沸腾，哀鸿遍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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稍有积蓄的富户、中产之家被盘剥得家徒四壁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