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吾的声音是安佑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个音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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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就是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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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粹的、完整的、什么都没有的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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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可能是一秒，可能是一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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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的意识在黑暗里泡了很久，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已是不是死了，又投胎了，这次投到了哪个世界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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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万别是数码宝贝，求求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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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一道白光从黑暗的边缘裂开，有些刺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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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的眼皮抖了三下，才勉强撑开一条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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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陌生的天花板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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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吧，其实蛮熟悉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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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，混着一点点……大吾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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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的脑子重启了大概三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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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终于醒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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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从右边传来，安佑费力地转头，大吾坐在病床旁的折叠椅上，一头银发乱糟糟的，衬衫皱得不成样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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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挣扎着动了动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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嗓子干得要命，发出来的第一个音节是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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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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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吾没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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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又说了一遍：“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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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吾站起来，把床头柜上的温水杯递过来，吸管怼到安佑嘴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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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吸了两口，润了嗓子，然后说出了醒来后的第二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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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墨呢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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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吾的手停在半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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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昏迷了三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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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吾挑了挑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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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一句不是问‘我在哪’，是问你的宝可梦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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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墨，雄月，基拉，古剑。”安佑的嗓子还是哑的，但每一个名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它们在哪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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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吾把水杯放回去，揉了一下自已的太阳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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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都活着，全在楼下的特级护理区，伤势已经稳定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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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，整个人往床垫里陷了两公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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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问问你自已的伤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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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能说话就说明没死，没死就不急。”安佑闭了一下眼，又睁开，“三天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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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七十六小时零四十分钟。”大吾坐回椅子，身体前倾，两手交叉撑在膝盖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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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左手二级烫伤，右肩关节半脱臼复位了，膝盖擦伤，超进化的体力透支导致心率一度掉到每分钟三十八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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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听着挺全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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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差点死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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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‘差点’这个词用得好，说明没死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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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吾没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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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看了他一眼，不说话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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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静了大概五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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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吾从椅子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台崭新的平板终端，放在安佑的床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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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先看看这个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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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用没扎针的右手把终端拨过来，屏幕亮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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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闻首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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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频道、所有平台、所有地区——头条只有一个关键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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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天冠山神迹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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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往下滑了一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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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都新闻网的标题是“神奥时空双神降临天冠山！联盟卫星完整记录百年来最大规模神兽事件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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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都联合通讯的标题是“丰缘研究员兹伏奇·安佑，单人锻造红色锁链平息创世神暴走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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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奥每日快报更炸裂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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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十一岁少年以凡人之躯封神，三尊创世神亲赐祝福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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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的拇指停了，他抬头看大吾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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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卫星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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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联盟的军事侦察卫星。”大吾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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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冠山时空异变的瞬间，全球十四颗卫星自动调转镜头，高清画面，超级巨沼怪扛时间波纹那段被截成了GIF，转发量已经破亿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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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吾还有闲心开玩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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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恭喜你一个人带动了整个丰源御三家的购买量，尤其是水跃鱼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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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的拇指又往下滑，联盟官方论坛的热搜榜——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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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：#兹伏奇安佑是谁#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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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：#红色锁链#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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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：#三神赐礼#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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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：#超级巨沼怪yyds#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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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：#月月熊正面硬钢帝牙卢卡#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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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把终端扣过来，屏幕朝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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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批准公开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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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联盟高层投票，七比二通过。”大吾的声音平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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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达马岚其会长亲自拍板，理由是——天冠山异变波及范围太大，神奥多个城市出现短暂的时间与空间紊乱，民众需要知道真相，与其让谣言满天飞，不如主动公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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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开可以，把我脸打码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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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来不及了，你的脸、你的宝可梦、你在炉子边上烫手的画面、你举着锁链的画面——全球直播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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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盯着天花板看了十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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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淦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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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佑说出这个字的时候，声音里没什么情绪波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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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大吾认识他十几年，听得出来——这声“淦”里包含了对世界体系、联盟决策层、军事卫星分辨率以及自已运气的全方位否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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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吾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部手机，全新的，已经开机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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