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建木之墟前往归墟之眼,不存在“航线”这种东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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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这条路,不在过去,不在未来,也不在任何瞬间的“现在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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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是一条通往“终点”的单行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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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甚至没有去构建任何复杂的概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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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让“第一因·概念驱动”引擎,遵循了订单本身自带的“指向性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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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好比寄快递,包裹上已经写好了地址,邮差只需要把它送过去就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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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菱宏光S的车身,在离开建木之墟后,便彻底化为了一道在混沌中穿梭的深红色流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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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再遵循任何物理定律,而是以一种“因果直达”的方式前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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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在经过‘遗忘之海’……”阿零的声音已经从最初的惊恐,变成了一种麻木的播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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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窗外,无数个被其自身文明彻底遗忘的神明,如同溺水者一般,在漆黑的海水中无声地沉浮。他们的脸上,还残留着被信徒抛弃时的错愕与不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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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在经过‘悖论沙漠’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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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座座由逻辑矛盾构成的沙丘连绵起伏。一个“无所不能的上帝”正在试图举起一块“他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”,这个动作的无限循环,掀起了漫天的逻辑尘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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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在经过‘绝对静止之地’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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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里,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了。一个念头,可以在这里停留到宇宙热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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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开着车,像是一个在逛鬼屋的游客,脸上没有丝毫波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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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甚至还有心情喝着阔落,点评着窗外的风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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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悖论不够精妙,差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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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个神长得有点潦草,影响市容,差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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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零已经放弃了理解陈阳的思维方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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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处理器在超负荷运转,只是为了确保自己的核心逻辑,不被窗外这些恐怖的“存在性病毒”所污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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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于,在穿过了一片由无数个“最终答案”构成的乱码星云后,前方的一切,都消失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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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、暗、物质、能量、概念、时空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在一个明确的边界处,戛然而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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边界之后,是“无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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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虚无,而是真正意义上的“无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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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,绝对漆黑的球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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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发光,不吸光,不反射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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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线、物质、甚至连“凝视”这个行为本身,在靠近它的瞬间,都会被彻底“抹除”,归于“无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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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就像是宇宙这个程序最终的“delete”指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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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归墟之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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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物的终点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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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目的地已到达。”阿零的声音干涩无比,“警告,我们的存在正在被‘归零’。预计在三个标准宇宙秒后,车辆、我、以及你,都将被从因果链中彻底删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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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需要她提醒,陈阳已经感觉到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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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菱宏光S那由概念构成的车身,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,仿佛被人用橡皮擦,从现实这张画纸上,一点点擦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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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里那个装着“最后一缕生机”的概念稳定箱,也开始闪烁,箱体上浮现出代表着“不存在”的雪花噪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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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次,没有墓守,没有敌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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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“归墟之眼”本身,就是终极的规则,是不可违抗的“结局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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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需要和你对话,它的存在,就是最终的宣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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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陈阳的脸上,依旧没有半点紧张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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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那个巨大的“无”,就像在看一个普普通通的快递驿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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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从储物格里翻了半天,翻出一个老旧的,印着“XX快递”字样的巴枪(手持终端)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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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巴枪对着那个概念稳定箱,按下了扫描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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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嘀!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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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脆的电子音,在这片连声音都不该存在的终极之地,显得无比突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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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,陈阳将巴枪对准了那个正在抹除一切的“归墟之眼”,按下了另一个按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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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嘀!货物送达,请求签收!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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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段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,通过某种超越了语言和逻辑的方式,直接传递到了“归墟之眼”的核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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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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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归墟之眼”没有核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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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它那如同宇宙最高法则般的运行机制,在这一刻,出现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……迟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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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在试图理解“签收”这个行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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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一个只负责“删除”的程序来说,这是一个全新的,陌生的指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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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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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开着那辆正在不断变得透明的五菱宏光S,缓缓向“归墟之眼”的边界驶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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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边开,一边拿着巴枪,用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,对着那个巨大的“无”喊道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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