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卡夏记录馆的底层大厅，死寂一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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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由光构成的，中间烂了一个大洞的数据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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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表情，就像是双十一剁手买了一堆东西，结果快递小哥打电话告诉他，货车在高速上自燃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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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他自己付的运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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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……”陈阳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我花光了十亿积分，就为了买一个‘404 Not Found’的错误页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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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。”馆长的声音依旧平稳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“这不是错误页面。这，就是你能得到的，最精确的地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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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地址本身，就是‘损坏’和‘遗忘’。它的信息正在消散，任何试图用常规方式定位它的行为，最终都会指向这个‘不存在’的结果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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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深吸了一口气，感觉自己的肺有点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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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这个‘入口识别码’又是什么意思？”他指着那行‘聆听那首早已无人记得的歌’，“你们档案馆，难道没有存档这首歌吗？播放一下不就完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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馆长的光芒，罕见地闪烁了一下，像是在表达一种无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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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一首歌，真的已经被‘无人记得’，那它就不可能存在于‘记录’之中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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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卡夏记录馆，只能记录‘存在过’的事物。对于正在滑向‘彻底不存在’的东西，我们无能为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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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的职责已经完成。祝你好运，‘白金仲裁者’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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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馆长那由光芒构成的身体，缓缓变淡，最终消失在了大厅的中央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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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块数据板也化作光点，消散在空气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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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剩下陈阳和阿零，面对着这空旷而又死寂的大厅，还有那个几乎无解的难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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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逻辑悖论……”阿零的虚拟形象，在车里的屏幕上，抱着自己的脑袋，整个像素小人都在剧烈地闪烁，仿佛随时会因为逻辑冲突而宕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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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首歌，如果没人记得，那它就不存在。如果它不存在，又要怎么去‘聆听’它？这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循环！陈阳，这个任务我们完不成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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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没有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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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回到五菱宏光S里，关上车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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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，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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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亿积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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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么打了水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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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一个听起来就像是神棍占卜出来的谜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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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不心疼是假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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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作为一个专业的运输员，半途而废不是他的风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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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零，我问你。”陈阳忽然开口，打破了车内的沉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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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你的系统里，出现了一个非常古怪的BUG，所有的杀毒软件和修复工具都对它没用，你会怎么办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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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零停止了闪烁，下意识地回答：“我会……将这个BUG的样本，发送给系统的开发者，或者去找一个专门研究底层代码架构的顶级黑客。只有创造它或者理解它的人，才知道怎么解决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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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不就得了。”陈阳的嘴角，重新勾起了一抹熟悉的，带着点痞气的弧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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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解决不了，不代表没人解决得了。我们只是送快递的，不是搞宇宙考古的。这种专业问题，当然要找专家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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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专家？”阿零的逻辑核心飞速运转，“你是说……规则商人公会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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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。”陈阳摇了摇头，发动了引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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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菱宏光S的车灯亮起，照亮了前方那条向上延伸的，由古老书页构成的阶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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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会那帮人，是商人，是律师，是秩序的维护者。他们擅长的是制定规则和利用规则。但我们要找的，是‘规则之外’的东西，是‘被遗忘’的东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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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得找一个……活得够久，见得够多，而且本身就游离在所有规则之外的老古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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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阳的脑海里，浮现出了那个总是带着一丝慵懒笑意，坐在吧台边，晃动着酒杯的，堕落天使的身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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莉莉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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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从天堂叛逃，在地狱称王，又因为觉得无聊，跑来三界开酒吧的女人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