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里的空气，像被冻成了冰坨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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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五十号人缩着脖子，跟一群被拎上案板的鹌鹑似的，谁都不敢吱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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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炎环视了一圈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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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了，都愣着干什么？该干活干活，该收税收税，该抓人抓人。本官的话，听一遍就够了，别让我再说第二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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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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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五十号人齐声应诺，声音倒是挺整齐，就是底气明显不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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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平安和李孝直对视了一眼，各自低下头，混在人群里往外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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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四海擦着额头上的汗，抱着账册，脚步虚浮地朝户房走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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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炎看着这帮人鱼贯而出的背影，靠回椅子上，揉了揉太阳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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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红韵，你说我先拿谁开刀比较好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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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韵站在他身后，想了想：“武安侯府的绸缎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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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太小了，武安侯府现在也不比以前，对他们开刀起不到震慑作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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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炎摇了摇头，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节拍，“得找个大点的，砍起来痛快，围观的人还能叫好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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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话还没说完，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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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陈大人，你倒是好大的威风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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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炎抬起头，就看见一个身着月白劲装的女子，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京兆府的大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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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哟，公主殿下怎么来了？我这京兆府可不是皇宫御花园，您大驾光临，是来告状的还是来打官司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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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炎眨了眨眼，从椅子上站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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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清漪冷哼一声，走到案台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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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宫在宫里等了你一整天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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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炎一脸无辜：“等我？等我干嘛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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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关之约，三日为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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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清漪盯着他，一字一字地说，“昨天算第一天，结果你连个影儿都没露。本宫今早去宁王府找你，你那管家说你来这儿上任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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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炎摊了摊手，指了指案台上的官印和堆成山的卷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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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主殿下您看，不是我不去，实在是身不由己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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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那父皇一道圣旨把我按在这京兆府里，让我管京城的治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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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总不能第一天就翘班吧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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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清漪扫了一眼满桌的烂卷宗和积灰的签筒，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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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没接话，而是偏过头，看向大堂外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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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才她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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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炎训斥那帮书吏差役的话，她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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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实话，她进门之前的那股火气，在听完这番话之后，就消了大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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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混蛋，做起正事来，还真有几分让人刮目相看的架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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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这么搞，会得罪满朝的勋贵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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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清漪收回目光，语气沉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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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宁王还在，陈炎倒是可以不用担心这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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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宁王毕竟失踪，下落不明了，父皇还想着削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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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个时候不低调做人，反而得罪满朝勋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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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跟找死也没什么区别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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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炎听见后，没有回答她的话，反而极其暧昧的问道：“怎么？你担心我啊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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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，赵清漪的脸刷地红了一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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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担心你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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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猛地偏过头，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短刀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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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本宫只是觉得你蠢。一个正四品的府尹，跟那些国公侯爷硬碰硬，等你把人都得罪光了，看你以后还怎么在京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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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炎盯着她那红透了的耳尖，忍住了笑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