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软肋(1 / 2)

安装织机比买织机更难。

十台铁家伙码在后院,每台两百多斤,要一台一台地立起来、调水平、装皮带、校筘框、穿经线。韩师傅带着老花镜,蹲在第一台织机前,手里拿着一把扳手,一个螺丝一个螺丝地紧。

“这台机架有点歪,左边比右边高了半公分。”他抬起头,“找几块木板来,垫在左边脚下。”

翠姑跑去找木板,赵大梅帮着抬机架。沈织宁蹲在另一边,用水平尺一点一点地校。

“高了,再垫。”韩师傅说。

沈织宁又塞了一块木板。

“还高。”

再塞一块。

“好了。现在校前后。”

一台织机,从立起来到可以试运转,用了整整一个上午。

韩师傅擦了把汗,看着剩下的九台,叹了口气:“照这个速度,十天装不完。得加人手。”

“加谁?”沈织宁问。

“你村里有没有会木工活的?”

沈织宁想了想:“有一个人,叫赵木匠,但他是我大伯那边的人,不会帮我们。”

“那就找外村的。我认识红星公社的一个木匠,手艺好,人也实在。请他过来,一天工钱两块,管三顿饭。”

“行。您去请。”

下午,韩师傅带着那个木匠来了。姓王,四十出头,手指粗短但很灵活,看了一眼织机的结构,二话没说就上手了。他的速度比韩师傅快一倍,一个下午装了两台。

到傍晚的时候,三台织机已经立起来,调好了水平,皮带上好了,经线也穿了一部分。

“明天早上试机。”韩师傅说,“如果这三台都能正常运转,剩下的七台三天内就能装完。”

第二天早上,所有人都围在后院。

韩师傅站在第一台织机前,手放在开关上。翠姑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梭子,准备投第一梭。

“通电。”韩师傅说。

顾明远拉下电闸。织机的电机嗡嗡地响起来,皮带转动,筘框开始前后移动。

“上梭。”韩师傅说。

翠姑把梭子投进去。梭子从左到右,筘框往前一推——“咔”的一声,第一根纬线被打紧了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梭子从右到左,筘框再一推——“咔”。

第二梭。

第三梭。

织机运转正常。经纬线交织在一起,布面一点一点地长出来。

翠姑的手在发抖,但梭子投得很稳。她的眼眶红了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赵大梅站在旁边,使劲咬着嘴唇。杨小兰捂住了嘴。小七踮着脚尖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布面。林晚棠推了推眼镜,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地敲着节奏——那是织机的声音,吱呀,咔,吱呀,咔。

沈织宁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那块一寸一寸长出来的布。

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
“成了。”韩师傅关掉电闸,声音有点哑,“这台织机,能干活了。”

没有人欢呼,但每个人都在笑。那种笑不是高兴,是松了一口气——从试工到现在,半个多月了,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,现在终于踩到了一块实地上。

“第二台,试机。”沈织宁说。

笑声停了,所有人又回到各自的位置上。

第二台,没问题。第三台,也没问题。

三台新织机,加上之前的三台老织机,六台同时开工。后院的织机声从单薄的独奏变成了粗犷的合唱,吱呀咔、吱呀咔,此起彼伏,像一首没谱子但很有劲头的曲子。

沈织宁站在院子中央,听着这个声音。

这是“锦色”的脉搏。

然而,她不知道的是,在院墙外面,有一个人在听着同样的声音,但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同。

沈德茂站在自家院门口,抽着烟,听着远处传来的织机声。灰衣人站在他旁边,脸色也不好看。

“十台织机,已经装好了三台。”灰衣人说,“按照这个速度,她的产能很快就能翻倍。”

沈德茂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:“她翻不了倍。”

“你有办法?”

沈德茂没回答,转身进了屋。

当天下午,沈德茂去了沈织宁家。

他没走正门,从侧门进去的。李氏正在灶房里洗菜,看见他进来,手里的菜叶子掉在了地上。

“大嫂。”沈德茂笑了笑,搬了个板凳坐下,“我来看看你。”

李氏往后退了一步,声音发紧:“德茂,你有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