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冽缓缓低下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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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着黑屏的光脑上映出的自已的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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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灰色的眸子里，还有未散去的慌乱和迷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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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吸一口气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，撞击着肋骨，一道声音叫嚣着快要破土而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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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再吃饺子，起身快步走出了食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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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的冬夜很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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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想确认一件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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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件自已有没有资格做的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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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冽鼻尖喷吐着白雾，一路跑回了宿舍楼顶的天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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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是整个基地最高的地方，没有灯光，只有头顶那片漆黑深邃、布满辐射云的星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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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手腕，看着光脑上的时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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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:59:50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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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十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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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冽的心跳随着秒针的跳动而加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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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、4、3、2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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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陆赫燃如同前两年一样，来跟他一起贺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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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他就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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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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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嗡——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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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点的钟声尚未在脑海中敲响，光脑的通讯请求便准时弹了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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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上跳动着那个熟悉的名字：陆赫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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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冽的手指颤抖了一下，立刻按下了接通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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视频接通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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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赫燃穿着一件黑色臃肿的军大衣，站在山坡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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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身边漆黑一片，身后可以俯瞰远处星城的万家灯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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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赫燃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，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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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年快乐，程队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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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冽看着屏幕里那张英俊得有些不真实的脸，声音颤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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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新年快乐，我的，殿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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屏幕里，那双金色的眸子聚焦在屏幕上，笑得十分温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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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问：“吃饺子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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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吃了。”程冽乖乖点头，鼻尖被冻得通红，“猪肉大葱的，皮很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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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啧，我就知道。”陆赫燃轻笑一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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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哪天你回帝都，我带你吃皮薄馅大的，保准比食堂做得好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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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冽忍不住笑了，眉眼弯弯，如春雪消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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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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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隔着屏幕对视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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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回去，你带我去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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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赫燃笑看着程冽身后那片漆黑的夜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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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举起光脑，将镜头对准了自已头顶那片漆黑的苍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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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程冽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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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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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抬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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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冽依言抬起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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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星域的辐射云层很厚，平时很难看到星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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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今晚的风似乎格外给面子，将云层吹开了一道口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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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裂缝之中，有一颗星辰，正散发着幽冷而坚定的光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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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到那颗最亮的星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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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赫燃的声音低沉而磁性，像是大提琴的弦音，穿透了遥远距离的阻隔，落在程冽的耳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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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是白矮序列的导航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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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能看到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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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赫燃的声音带着缱绻的笑意，有些蛊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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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虽然我们不在一个地方，今年也给你放不成烟花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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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我们应该可以看到同一颗星星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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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冽抬着头，怔怔地望着那颗闪亮的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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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孤零零地悬在天际，却因为有了另一个人的注视，而不再显得孤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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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冽深吸了一口气，眼眶突然有些发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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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重新看向屏幕，看着陆赫燃那双倒映着星光的金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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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也在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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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冽低声说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和依恋，“他很亮，我想要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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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哈，那可真是太好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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