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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顾延铮还想再说什么，抢先一步开了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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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晚了，我要休息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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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她人直接钻进帐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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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延铮站在外头，看着那晃动的帐篷帘子，站了两秒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铁盒，嘴角又动了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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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身准备离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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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陈一扭头，正好看见顾延铮从沈青梧帐篷那边走回来，他眼睛一亮，几步就窜了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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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大夫！”他在帐篷外头压低声音说，“这么早就睡了啊？篝火还烧着呢，过来再坐会儿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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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篷里没动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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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陈不死心，又凑近了一点：“明天还赶路呢，晚上睡得早，早上起得也早，咱们再聊会儿天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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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陈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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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传来一个声音，不高，但凉飕飕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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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陈回过头，看见顾延铮站在几步开外，手里还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，正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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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眼神，说不上凶，但就是让人后背一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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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队长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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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延铮走过来，看了他一眼：“就你话多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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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直接走了，步子迈得挺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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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陈站在原地，摸着自已的脑袋，不明所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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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队长让他照应着点，说别冷着沈医生了吗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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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么热情，还不是为了完成任务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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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委屈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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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一眼沈青梧的帐篷，又看了一眼顾延铮走远的背影，挠了挠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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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，他这人向来心大，委屈也就几秒钟的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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嗯，人家沈医生都没说话，队长急什么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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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着，又看了一眼顾延铮消失的方向，觉得好像哪儿有点不对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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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很快他就把这念头甩开了，蹦跶着回了火堆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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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篷里很黑，只有外头的月光透进来一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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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没有月亮，是帐篷布太厚，把光都挡住了，只有边角那儿漏进来一丝，落在地上，细细的一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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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梧躺在睡袋里，睁着眼睛，盯着帐篷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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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不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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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因为认床，。是外头的风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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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里的风和家属院的不一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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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属院的风是软的，贴着墙根走，轻轻柔柔的，最多把芭蕉叶吹得沙沙响。半夜听见声音，翻个身就能接着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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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里的风是野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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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山谷里冲出来，呼呼地叫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吼。一会儿近了，一会儿远了，一会儿又绕回来，把帐篷吹得簌簌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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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翻了个身，把睡袋往上拉了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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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想起刚才的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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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延铮站在她旁边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前头的黑暗。火堆那边的笑声飘过来，又飘走，他们就这么站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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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人话真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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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跟话少的人待着，好像也不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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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用琢磨该说什么，不用想怎么接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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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说话就不说话，反正天黑，也看不见对方的表情，就算尴尬也当作不知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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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梧闭上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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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传来脚步声，很轻，从帐篷边经过，竖起耳朵听了听，大概是巡逻的人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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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步不快不慢，很快远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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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翻了个身，慢慢睡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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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篷外头，顾延铮值夜，眼睛看着黑沉沉的山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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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得山谷亮堂堂的，那些树影模模糊糊的，像一团一团的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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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是营地，战士们睡了，偶尔有呼噜声传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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篝火还在烧着，橘红色的火苗一跳一跳的，偶尔噼啪响一声，火星子往上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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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往后看了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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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梧的帐篷在最边上，安安静静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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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收回目光，继续看着前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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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挂在山头，又圆又亮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