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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墨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，循循善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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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修行，所求为何？斩断尘缘，返璞归真，求的不就是一颗赤子之心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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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你们谁能做到？你们口中说着不为外物所累，心中却装着功法、恩怨、名利。你们的先天一炁，早已被后天的七情六欲所染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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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墨环视众人，继续说道：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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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而她，截然不同。她便是一张最纯净的白纸，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。她天生便是‘道’的模样。尔等穷尽一生追求的终点，恰恰是她的起点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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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，如洪钟大吕，在无根生和三十六贼众人的脑海中轰然震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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尤其是无根生，他整个人都僵立原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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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啊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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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所追求的“无”，不正是极致的“道”吗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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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直试图通过不断地“减”，减去欲望，减去认知，减去自我，方能抵达那个境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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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眼前的女孩，她生来便是“无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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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直试图将一张写满文字的纸恢复成白纸，而她，本身就是一张白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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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……原来“道”并非修持而成，而是本自具足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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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后天的认知与俗念，遮蔽了本来的大道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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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错了……我全错了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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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根生喃喃自语，眼神中的狂热与探究，渐渐被了悟和……一种深深的惭愧所取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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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觉得自已方才试图用神明灵解析冯宝宝的行为，简直是对“道”本身最大的亵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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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一个蹩脚的画匠，非要在一张完美无瑕的白纸上，涂抹上自已污浊的色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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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墨见此情形，心中一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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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了，这最棘手的一关，算是过去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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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这套理论，不过是借前世零星的哲学思辨，与此世的道法玄理相互印证，竟成了攻破无根生心防的利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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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是觉得她异于常人吗？我便直接将她的“异常”，定义为最高层次的“寻常”，定义为尔等修行的终极形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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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，这位天纵之才的心障，这不就破了吗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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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的三十六贼也被这套“赤子论”说得有些发懵。他们面面相觑，看向冯宝宝的眼神，已从最初的警惕与敌意，转为了探究与好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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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是妖物，这是……一个活生生的“道”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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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怀义躲在人群之后，身躯竟在微微颤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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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人只是觉得这番道理高深莫测，他却能真切地感受到，冯宝宝身上的那股气息，和自已苦苦追寻的“炁体源流”的尽头，隐隐相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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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望着苏墨的背影，心中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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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一眼看穿这女孩的本质，并用如此简明的话语点破大道的，普天之下，恐怕也只有苏先生一人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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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，一个让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的场面发生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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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性掌门，那位视万物为刍狗、连名门正派掌门都不放在眼里的无根生，竟对着冯宝宝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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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直起身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虔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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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我着相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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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对着冯宝宝，亦是对着苏墨说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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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苏兄，为我解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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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，他便退到一旁，再不提试探之事，只用一种瞻仰圣物的目光，远远地凝望着冯宝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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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墨拍了拍冯宝宝的头，后者正一脸茫然地看着鞠躬的无根生，又咬了一口手中的馒头，全然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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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墨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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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局已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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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大的不稳定因素，经他一番言辞机锋，已然成了冯宝宝最忠诚的“护道人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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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，就该解决另一个更实际的问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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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“活着的道”，尚无名碟户籍，是个麻烦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