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本小册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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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临行前，张政委硬塞给他的，说是路上无聊可以看看，陶冶情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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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论持久战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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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墨的眼睛里，亮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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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娘的，对了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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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付这种虚头巴脑的“成仙”梦，最好的玩意儿，不就是最实在、最硬邦邦的“人民”吗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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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挣扎着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从冯宝宝手里拿过了那个还在发光的“真理扩音器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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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，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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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骂人，也没喊口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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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翻开了那本小册子，将喇叭对准了众人，用自已沙哑但清晰的声音，一字一句地，朗读了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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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抗日战争是持久战，最后胜利是中国的——这就是我们的结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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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武器是战争的重要的因素，但不是决定的因素，决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。力量对比不但是军力和经济力的对比，而且是人力和人心的对比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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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，通过“真理扩音器”的转化，不再是单纯的文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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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个个汉字，仿佛活了过来，化作了金色的、带着泥土和人民意志的波纹，向着整个山谷扩散开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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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炁，也不是什么法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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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几万万人在血与火里，为了不当亡国奴，为了能活下去，一个字一个字吼出来的东西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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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色的波纹，如同春风化雨，涤荡着每一个被幻觉迷惑的心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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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“登基称帝”的夏柳青，耳边仿佛响起了嘹亮的冲锋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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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“朝圣”的风天养，眼前哪还有什么天尊，全是衣衫褴褛、端着土枪，在炮火里往前冲的灰扑扑的人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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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兵民是胜利之本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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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墨的声音，如同晨钟暮鼓，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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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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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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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怀义猛地从幻觉中惊醒，他眼神恢复清明，毫不犹豫地反手给了自已一个大嘴巴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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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了一眼周围还在痴迷的同伴，又看了一眼远处那诱人的紫色光茧，脸上露出一抹决然的愤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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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去你娘的飞升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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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口唾沫啐在地上，声如炸雷，“老子还没把山外头的那些狗日的赶出去，升个屁的仙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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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声吼，像是点了火药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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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呸！当神仙哪有唱戏过瘾！”夏柳青也醒了，抹了把脸，重新抄起了家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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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悟了……神，不在天上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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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天养喃喃自语，缓缓站起来，眼神里再没有半点迷茫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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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人堆里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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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，两个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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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都从幻觉中挣脱了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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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你看我，我看你，脸上臊得慌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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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重新站好了位置，这一次，那股劲儿彻底不一样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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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圣大喝一声：“起局！红色星阵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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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的念头，通过奇门局，拧成了一股麻花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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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庞大、坚定、不容置疑的气场，轰然压下，硬生生把那紫色光茧的精神冲击给顶了回去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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危机，暂时解除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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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的目光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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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落在了那个瘫坐在石头上，脸白得像纸，腰杆却还挺着的男人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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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墨合上书，把喇叭还给冯宝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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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要命的时候，到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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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，在所有人惊疑的注视中，解开了自已破旧道袍的衣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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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袍下，是瘦骨嶙峋的胸膛，脆弱得仿佛一拳就能打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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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这么敞着怀，一步一步，走向那团被死死压制住，却仍在疯狂鼓动的能量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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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切牛鬼蛇神……都只是燃料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