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德端着茶杯,看了刘国清一眼,又看了看关端长,轻轻摇了摇头,意思是“别叫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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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中坐在旁边,把文件夹合上,动作很轻,一点声响都没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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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国营厂的厂长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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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平时见刘国清的机会不多,只知道这位书记年轻、能干、脾气大,具体什么脾气,心里没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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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书记睡着了,他们是叫还是不叫?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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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了怕挨骂,不叫又怕耽误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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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紧张的是杨卫国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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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坐在长条桌的最末尾,手里攥着文件夹,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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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今天是来汇报红星轧钢厂技改准备情况的,稿子背了好几遍,数字对了好几遍,连标点符号都记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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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现在书记睡着了,他的汇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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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没人说话,没人动,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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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端起茶杯喝水,动作轻得跟做贼似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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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翻文件,用手指按住纸边,慢慢翻,不让纸张发出声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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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十几分钟,刘国清的头动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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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慢抬起头,睁开眼睛,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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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有人端着茶杯忘了放,有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,有人嘴张着忘了合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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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国清看着这些人,又低头看了看自已手里的笔,然后抬起头,说了两个字:“抱歉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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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凝固的空气松动了一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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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端长松了口气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发现茶已经凉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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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德把文件夹翻回刚才那一页,等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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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中坐直了身子,清了清嗓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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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卫国坐在最末尾,手心里的汗把文件夹都洇湿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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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刘国清,心里在琢磨——书记昨晚肯定又是工作到深夜,太累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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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级别的领导,肩上扛着多大的担子?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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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首钢的盘子,几十家工厂的整合,几万人的饭碗,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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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累才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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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好机会啊,得说几句关心的话,让书记记住自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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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卫国站起来,脸上堆着关切的表情,声音放得又轻又柔,像是在哄孩子睡觉: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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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书记,我觉得我有必要向您提个意见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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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国清转过头,看着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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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太不注意自已的身体了。”杨卫国的声音又大了些,带着点痛心疾首的意味,“工作起来废寝忘食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。您要病倒了,那就是对革命事业大大的损失。我们这些下属,看着心疼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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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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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端长端着茶杯,嘴张着,忘了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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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德低着头看文件夹,嘴角抽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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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中坐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,想笑又不敢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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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特么的是谁的部将?大聪明啊!真是蠢蛋!!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