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夜?”老群演轻声喊了一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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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的睫毛颤了颤,费力地睁开眼,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,但手臂一软就又摔了回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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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动!千万别动!”张三扔掉对讲机,冲了上来,眼圈通红,“担架呢?快把担架抬过来!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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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摆了摆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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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用。”他喘了一口气,“没事,就是有点儿……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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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真的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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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体上的透支是帮凶,灵魂被抽干的虚脱才是主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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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因崩溃带来的剧痛虽然被系统兑换的生命值压制住了,但身体内部被掏空的虚弱感却无法消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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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才的戏演完了,一直撑着他的精气神一泄,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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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他之前的话说,就是他的“气”散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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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拒绝了担架,在张三的搀扶下,一步一步挪到了旁边的休息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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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身上的戏服都还没有换,半边的白大褂已经沾满了血污,但他却不介意,一屁股瘫坐在了折叠椅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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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给我根烟。”江夜突然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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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他根本不会抽烟,只是想用尼古丁来灌满心中的空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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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三愣了一下,随即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烟递过去,刚想帮他点火,却发现江夜的手垂在身侧,根本抬不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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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就这么用指尖夹着那根烟,微微颤抖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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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,他还是松开了手,任由烟掉在了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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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算了,”他轻笑一声,头往后一仰,靠在椅背上,“没力气抽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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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这句话,他就缓缓闭上了眼睛,呼吸变得沉重而绵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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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竟就这么睡着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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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脏乱的片场,在这硌人的椅子上缩成一团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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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原本想要上前庆祝杀青的工作人员见状,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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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敢大声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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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三看着椅子上的身影,眼眶酸涩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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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他转过身,对着所有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,然后指了指外面,示意大家轻点收拾设备,把这片区域腾出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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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师默默把强光调暗,只留下一盏小灯,照亮着江夜的四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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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三蹲在旁边点了根烟,没有抽,就夹在手里看着它燃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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试图烧尽他内心如野草般疯长的愧疚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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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明明知道江夜的身体状况,明明知道这是在玩命,可为了这部戏,为了这个该死的艺术效果,他还是没有喊停,还是跟着他一起胡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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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甚至在每一次江夜要爆发的时候,都在心中窃喜,都在贪婪地想要更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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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真他妈不是个东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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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三低声骂了自已一句,然后把烟头摁在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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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江夜,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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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已经成了帮凶,那就不能让这命白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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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部戏必须成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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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剪不出来个惊天动地的东西,他张三这辈子就别干导演了,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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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半夜,风有些凉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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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是被冻醒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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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睁开眼,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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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已经空了,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撤离,只剩下张三和那个小场记还守在不远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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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江夜醒了,张三立刻凑了过来,手里还捧着一杯热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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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醒了?喝口水吧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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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接过水杯喝了一口,身体稍微有了点儿知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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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几点了?”江夜问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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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凌晨三点。”张三搓了搓脸,“你要是再不醒,我就真得送你去医院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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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没有说话,却把军大衣又紧了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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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,这份热量很是宝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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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送你回去。”张三不由分说地把江夜扶了起来,“我已经叫了车,直接送你回……回那个地下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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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到这个住处,张三的语气有些迟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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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在江夜住院的时候,看到了医院登记单上的一些必备信息,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过得这么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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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想地下室阴暗潮湿的环境,就知道,这对江夜的病情,只有坏处没有好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