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下首，站在最前面的叶青抬起了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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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当年的天才武将，如今已是满面风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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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跪倒在地上，膝盖撞击地砖的声音在大殿里激起回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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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公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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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脱口而出，喊出了几十年前的称呼，眼泪夺眶而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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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这是要赶老臣走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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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青仰起脸来，泪水顺着眼角的褶皱流进了胡须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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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年在荒原之上，我全家被抄斩，是您给了我一把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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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说要带我杀出一个公道的世界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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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公道，臣见到了，臣死而无憾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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紧接着，另一位老臣也跪了下来，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张发黄的借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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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，您还记得这个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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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初黑军断粮，是您把唯一的玉佩当了，给老臣病重的娘买药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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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救命之恩，老臣得还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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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内，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跪倒在地，他们个个神情肃穆，泪流满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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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年江州大旱，饿殍遍野。”一位断了左臂的老将颤着声音开口，“若不是主公开仓放粮，末将早成了乱葬岗里的枯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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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条命，多活了五十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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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末将赚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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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位文官打扮的老臣也伏在地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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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本是落榜书生，受尽白眼，是陛下给了臣施展抱负的朝堂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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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伪朝又如何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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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五十年来，百姓有衣穿，有饭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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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臣，死而无憾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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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瘸腿的将军往前爬了两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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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十年前那场峡谷伏击战，陛下替末将挡了一剑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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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末将这条命早就是陛下的了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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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走，陛下走，末将，死守大殿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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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瞎了一只眼的老者以头抢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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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臣全家死于那些贪官之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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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陛下带兵踏平了仇人的府邸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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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恩大德，老臣无以为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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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国破，老臣绝不苟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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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讲述着当年跟随宋灵的往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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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得不说，吕不良的选角眼光确实毒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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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加上现场江夜的情绪带动，以至于让这些老演员们都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角色之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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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片场，也都陷入了压抑的悲伤氛围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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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场周围，吕不良死死盯着监视器，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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摄影机在轨道上滑行，捕捉着每一位配角的微表情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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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坐在高处，没有打断这些人说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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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是静静地听着，眼神中带着看透生死的释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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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组的工作人员们站在阴影里，感觉脊背发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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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发现，这些老配角们，竟然在此刻同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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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个人的表情都那么真实，每一句台词都带着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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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群像爆发的张力，正在以江夜为中心，不断向外扩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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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江夜只需要坐在那里，不需要大幅度的动作，就压住了整座大殿的悲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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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久之后，江夜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兄弟们，才再次开口说道：“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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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圣旨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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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青抬起头来，直视着江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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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公，您曾说过，这天下，你我共赏，或者共葬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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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当年雪夜的誓言，主公难道忘了吗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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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呼吸一滞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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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叶青，眼前忽然闪过荒原的雪夜，他塞进对方手里的那半个冻馒头，更闪过荒原上猎猎作响的黑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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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泪，仰天大笑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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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主公，臣这辈子活够了！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