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记板落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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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抬起手，将调音扳手卡在了悬轴钉上，手腕轻轻发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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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铮——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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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音的琴弦被强制拉紧，带着颤抖的尾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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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偏过头来，耳朵凑近琴箱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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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脑子中过滤掉外界的杂音，捕捉着这些频率中的偏差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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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扳手回旋半寸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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杂音消失，音色重归和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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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，琴行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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挂在门上的风铃，发出了叮叮当当的撞击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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饰演琴行老板女儿的新人女演员，踩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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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儿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，扎着马尾，眼睛大大的，明亮亮的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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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是剧本里唯一一抹追着光跑的色彩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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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儿放轻脚步，走到了钢琴旁边，好奇地盯着江夜的侧脸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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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这个每天都能见到的，好看却残缺的调音师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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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白师傅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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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儿开口唤了一句，声音清脆悦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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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扭动扳手的动作停了下来，但却没有转头，只是静静地听着这道充满生机的声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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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弹琴这么好听，”女孩儿背着手，身体前倾，凑近了些，“那世界在你心里，究竟是什么颜色的呀？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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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握着扳手的手指，停顿在了琴键的上方，食指肌肉发生了微小的僵硬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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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个停顿被推进的特写镜头捕捉到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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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皮在监视器后屏住了呼吸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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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到江夜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，然后，江夜缓缓转过头来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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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洞的眼睛，迎向了女孩儿脸上的阳光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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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虽然看不见颜色，但能感受到光源的温度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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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努力地转动着眼球，想要用这双废掉的眼睛，去抓住女孩儿脸上的光芒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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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他对光明病态的贪婪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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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的嘴角扯动了一下，带起了一个温和谦卑的笑容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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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黑白琴键的颜色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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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温润，却带着长久的压抑感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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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后，江夜微微扬起下巴，让更多的阳光洒在脸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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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过，我能听得出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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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的声音是金色的，像太阳一样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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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儿愣在了原地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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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本儿里写了这句台词，可他却没想到从江夜嘴里说出来，竟然会这么有杀伤力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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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眼前这双毫无生气的眼睛，心脏漏跳了一拍，两朵真实的红晕在她脸上晕开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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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老师……好好看啊……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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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好温柔呀……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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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儿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，视线落在了江夜微微敞开的领口上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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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怎么的，这一处的衣领竟然显得有些不太整齐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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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儿下意识地伸出了手，想要帮这个看不见的男人理一理衣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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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着她的靠近，空气被搅动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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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的鼻翼耸动了一下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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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突然嗅到了活人的气息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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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是属于健全人的、充满健康血液流动的味道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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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股味道直冲江夜的大脑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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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股生机的刺激下，他体内的恶鬼竟然被唤醒了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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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要把这团散着热量的光源彻底占为已有，想要把这抹金色拖进他无尽的黑夜里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