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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深吸一口气，平复着情绪，翻开了下一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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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本进入了中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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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孤鸿拖着断腿挪进了一座荒山破庙中，在神像下挖出了他家祖传的禁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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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扎灵录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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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本历代扎纸匠都不敢翻阅的邪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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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孤鸿翻开了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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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，他不再用竹篾和彩纸扎灯笼，而是改用一种全新的方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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扎活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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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盯着“扎活人”三字，心神一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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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本里详细地描写了施术的过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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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孤鸿在黑夜的荒庙中伏击了落单的军阀士兵，并用特制的刀具划开了活人的皮肤，将人的三魂七魄用秘法硬生生地抽出，封入早已备好的特制纸人之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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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抽去灵魂的活人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，而封入灵魂的纸人，则化作了唯沈孤鸿之命是从的纸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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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闭上眼睛，缓上了片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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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脑海中构现出沈孤鸿操作时的冷漠脸庞，以及满心满眼为复仇而产生的执念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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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剧本里飞速流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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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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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孤鸿如同恶鬼一样，潜伏在军阀的防区周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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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阀的军队里，异常频发，面色惨白的士兵越来越多，动作僵硬的军官也越来越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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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不畏刀枪，不需进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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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孤鸿用了整整三年时间，从底层的伙夫开始，一路向上替换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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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就连军阀头目身边的副官，都变成了受他操控的纸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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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夜快速翻阅着纸张，哗啦作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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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翻到了剧本的最后一章，终极一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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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剧本上写着，沈孤鸿换上了他当年穿的月白色衬衫，撑着一柄油纸伞，从一顶纸轿上走了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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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千名纸傀大军，站在他的身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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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阀头目被纸傀们押到了沈孤鸿的面前，他大声呼喊着求饶，却从腰间拔出了配枪，连开数枪打在了替沈孤鸿挡枪的副官身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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副官的胸口被打出了几个窟窿，却没有流出一滴血，只飘出了几片黄纸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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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傀们走上前，一把夺过军阀头目手中的手枪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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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孤鸿收起油纸伞，一挥手，纸傀大军便一拥而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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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将军阀头目拖到了城楼下的旗杆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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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孤鸿下达了指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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剥皮，抽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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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名纸傀按住军阀头目，用钝刀一点点割开他的皮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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惨叫声传遍了整座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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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孤鸿站在城下，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个声音，整整一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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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军阀被活生生地钉死在城墙上，被盘旋的腐鸟啄得连声音都变得微弱起来，直至彻底断了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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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仇得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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剧本写到这里，沈孤鸿并没有仰天长笑，而是转过身，重新回到了幸福的起点，那座小镇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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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亲手扼死了镇长，走进了自已早已布置好的婚房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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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房内，一个真人大小，身着大红色嫁衣，面容绝美的纸人已经等候多时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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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是他未婚妻的模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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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孤鸿伸出满是伤痕的手，将纸人紧紧抱在怀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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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道上的三千大军因为他生命力的枯竭，而无风自燃，烈火席卷了整座小镇，向着婚房这里汹涌扑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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烈火已经烧到了他的长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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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却毫不在意地拿起桌上的胭脂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稳稳地为纸人描上了最后一笔红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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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唇落下的瞬间，他轻柔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：“娘子，我来娶你了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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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抱着纸人，在这熊熊烈火和漫天飞舞的黑色纸灰中，闭上了眼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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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人一纸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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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同化为灰烬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