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课铃响过三分钟，朱佳勋端着保温杯走进教室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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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五十出头的老教师今天穿了件灰色夹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.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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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他的标准形象，但江雨寒敏锐的察觉到，朱老师的嘴角似乎比平时上扬了3.1415926毫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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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课本翻到第58页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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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佳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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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我们讲《逍遥游》的哲学隐喻，准确的说应该是复习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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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雨寒翻开书，余光瞥见右前方的苏依灵已经坐直了身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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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她上课时的习惯性姿势，背挺得很直，但又不会显得僵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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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依灵的手腕从校服袖口露出一小截，“星辰之泪”的表盘在晨光里泛着很淡的蓝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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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她那特别的瞳色很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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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把表送给妹妹是对的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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课堂进行了十五分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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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请位同学来说说，庄子这里批判的‘小知’，放在高三的学习环境里，可以指代哪些现象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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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佳勋正在讲“小知不及大知”的当代映射，忽然话锋一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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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室里安静了两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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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雨寒垂下眼，等着在课本上做笔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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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前也说过，除了班主任杨刚之外，其他老师早就已经放弃江雨寒了，他交不交作业都没人管，更不可能抽问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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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佳勋更喜欢点语文课代表文乐乐，或者那几个总在作文里写哲学思考的学生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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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江雨寒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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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他就被朱佳勋抽中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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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雨寒笔尖一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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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头，对上朱佳勋的视线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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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，此刻居然带着一点鼓励的神情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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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大爷，您什么情况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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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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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雨寒站起身，脑子飞速运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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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问题他勉强可以找一两个角度回答，毕竟这段时间已经恶补过了，就是突然被抽中，脑子宕机了一下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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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真想不明白怎么会抽他来回答问题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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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知可以指代......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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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雨寒开口，声音不高但清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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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只盯着分数和排名的功利性学习，忽略了知识本身的延展性，也可以指代用刷题量代替思考深度的虚假努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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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，认为某个学科没用就彻底放弃的狭隘认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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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到这里顿了顿，补充道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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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他的真心话。前世他吃过这种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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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不过他前世那会儿放弃的不是某个学科，而是全部学科而已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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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佳勋点点头，笑了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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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个很克制、但确实存在的微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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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答得相当不错，尤其是第三点，很多同学觉得语文提分慢就不愿花时间，殊不知语言能力是所有学科的底层基础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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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佳勋推了推眼镜，这就是他讲课的风格，特别喜欢在讲课文，尤其是古文的时候，借用里面的一些寓意，来讲些大道理折磨一下大伙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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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示意江雨寒坐下，然后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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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来认真写作业的同学，思考深度确实不一样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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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雨寒被朱佳勋表扬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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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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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高三学生，被任课老师表扬写了作业，丢人啊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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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令江雨寒更没想到的是，这样的事他还会经历不止一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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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上午从语文课开始，几乎每个老师都会抽他起来，进行抽问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