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里的烛火被窗缝灌进来的风吹得晃动起来，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晃动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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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看向宋云绯，在等她的回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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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将茶碗搁回小几，抬手整了整袖口，这才缓缓开口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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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蛮族此番来犯，并非散兵游勇。统兵的是呼延拓，前任右贤王的幼子，三年前在草原内斗中诈死脱身，暗中收拢了北庭十二部残兵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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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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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呼延拓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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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爹您半年前在北疆击溃的那批蛮兵，只是呼延拓放出来的饵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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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现在对顾淮安的称呼也变得自然很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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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故意让那批兵马南下送死，好让朝廷以为蛮族已元气大伤，从而放松北线防务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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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的手掌重重拍在膝盖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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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混账东西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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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了起来，在花厅中来回踱了两步，又猛地转身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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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三城呢？他打的是哪三城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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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云朔，雁安，凉平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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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个名字从宋云绯嘴里吐出来的时候，顾淮安的脚步停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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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原地，面色慢慢沉了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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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靳寒也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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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朔是北境第一道屏障，驻兵最多，粮草也最充裕。雁安扼守河谷，是大夏北境商路命脉。而凉平，是他半年前刚刚收复的那座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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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三座城若是同时被破，整个北境的防线便如同被人从中间劈开了一道口子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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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怎么打的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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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的声音听上去沉得吓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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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云朔城用的是内应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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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的语速放慢了些，原书中关于这一段的描写她倒是记得很清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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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呼延拓用了整整两年在云朔城中布下暗桩，城中的粮仓管事和北门守将都是他的人。战事一起，粮仓先着了火，北门大开，骑兵长驱直入，守军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冲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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闻言，顾淮安同楚靳寒的面色愈发凝重起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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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从桌案上取了一壶茶给两人沏上，继续讲述她能记得的细节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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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雁安城用的是声东击西。呼延拓先以三千轻骑佯攻雁安城东面，吸引守军主力调防，真正的主力却绕道河谷西侧的枯水河道，从雁安城背后的断崖小路摸上去。那条路平日里只有牧羊人走，官军连哨都没设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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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靳寒手中的茶盏被他轻轻放了下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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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凉平城最简单。”宋云绯停顿了一息，“云朔和雁安接连失守的消息传到凉平，守将弃城而逃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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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厅里只听得到窗外槐树枝叶刮在窗棂上的声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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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站在那里，两只手背在身后，十指交扣，攥得骨节咯咯作响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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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是不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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恰恰是因为太信了，才更觉得后背生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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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朔城的粮仓管事姓什么，他记得。北门守将是谁的人，他也记得。那都是他在北疆时见过的面孔，一起喝过酒，一起巡过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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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粮草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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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转身哑着嗓子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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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才是最要命的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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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的手搁在腹部，指尖微微收紧了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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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爹上次北征，朝廷征调的粮草走的是并州到云朔的官道。这条补给线全长八百余里，中间要经过三处峡口。呼延拓在取下雁安之后，第一件事不是南下扩张，而是分兵扼住了其中两处峡口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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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也就是说，后方的粮草根本就运不上去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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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沉默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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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慢走回太师椅前，却没有坐下，只是撑着椅背，低着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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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，那些沙场上磨砺出的棱角线条绷得极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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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许久，他才抬起头来，看着宋云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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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那本书里，后来呢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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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的目光垂了垂，又抬头看了看他身旁的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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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后来，朝廷仓促发兵，以蔡云升为主将率八万大军北上。蔡云升急于收复失地，轻敌冒进，在苍狼岭被呼延拓围了三天三夜。粮尽水绝之后，八万大军折损过半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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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蔡云升？”顾淮安冷笑了一声，“他连校场点兵都能把人数报错，陛下怎么会让他领兵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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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为那时候阿爹您被弹劾了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