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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花厅里安静了好几息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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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的面色僵住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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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靳寒站起身倚在柱子旁，从始至终他都只是默默听着，没有开口打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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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目光也始终落在宋云绯身上，手指搭在腰间绦带的结扣上，拇指极缓慢地摩挲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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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的她，面容在烛光中半明半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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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这些话的时候，没有慌张，没有闪躲，语调平稳，条理清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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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处地名，每一个时间节点，每一步战术推演，都像是她亲眼所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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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还是南山村那个对着见手青大呼小叫的小宫女吗？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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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也不像东宫晚照阁里蜷在角落里一心只想着逃离的云绯姑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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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靳寒的拇指在绦带结扣处停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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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弹劾的由头是什么？”他开口问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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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转头看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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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三皇子党的御史联名弹劾阿爹拥兵自重，有不臣之心。再加上北疆三城失守后朝野震动，急需有人出来承担罪责。阿爹半年前刚从北疆凯旋，正好成了最合适的替罪人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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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猛地一拳砸在椅背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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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木太师椅的扶手上裂开了一道细缝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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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帮竖子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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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等他的呼吸平复了些，才继续往下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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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书中写到，蔡云升兵败之后，朝廷才不得不重新启用国公爷。可那时候已经迟了，北境防线千疮百孔，后方粮草断断续续，爹带着剩下的残兵硬撑了三个月，在雁安城外勉强挡住了呼延拓南下的势头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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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声音放低了些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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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爹自己也身受重伤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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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的手从椅背上松开，垂在身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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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着宋云绯，喉头滚动了一下，半晌说不出话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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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靳寒从柱子旁走过来，在宋云绯身侧的小几上搁下那碗已经凉了的姜茶，又从管事婆子送来的食盒里取了块云片糕，放在茶碗边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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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吃点东西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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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摇了摇头，没有去碰那块糕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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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有一件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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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眼，看着顾淮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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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呼延拓手下有个军师，汉人，姓方，单名一个晦字。此人精通大夏军制，对北境各城的防务部署了如指掌。云朔城内应的布局，雁安城枯水河道的路线，甚至连凉平守将胆小怕死的性子，全是此人提供的情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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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的身子一震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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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晦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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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爹认识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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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的面色变得极为难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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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晦是我帐下参军方谨的族弟。五年前犯了私卖军械的罪被我逐出军营，削了军籍，赶去了北境边关做苦役。后来听说他逃了，下落不明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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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声音越说越沉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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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竟不知道此人投了蛮族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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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点了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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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这一仗不是蛮族有多厉害，是有人太了解大夏的软肋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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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厅中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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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夜风更紧了，吹得廊檐下的灯笼左右摇摆，橘色的光在地砖上画出不规则的圆弧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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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靳寒站在宋云绯身侧，垂眼看着她搁在膝上的那双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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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手指修长白皙，可指尖微微蜷着，藏在袖口的阴影里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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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伸出手，将自己的掌心覆了上去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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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云绯的手指动了动，没有抽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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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国公爷。”楚靳寒转向顾淮安，嗓音沉稳，“如今离那八百里加急入京还有三日。三日之后，朝堂上的棋盘会彻底翻过来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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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淮安抬起头来看他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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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怎么做？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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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靳寒的目光落回到宋云绯脸上，唇角微微动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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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绯既然知道棋盘上每一颗子的走法，那我们便重新摆一局。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