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影在他门前停下来,没急着敲门,先左右张望了一圈,确认周围没人,才压低声音对着门缝喊:
“怀瑾小哥……怀瑾小哥,你在屋里吗?”
声音很耳熟。
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,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,但又能让人听出她有多急。
竹怀瑾愣了两秒,猛地想起来,这是蕙姑。
辛夷和辛榆的妈,寨子里最年轻的那个寡妇。
她男人去年进山采药,失足摔死了,丢下她跟两个娃儿,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
竹怀瑾有时进山砍柴,会多砍些,顺道搁她家门口,算是邻里之间帮把手。
有一天傍晚,竹怀瑾砍柴回来,发现自家灶台上多了一碗热腾腾的醪糟。碗底下压了张草纸,写着歪歪扭扭两个字——“谢谢。”
竹怀瑾认得那个字迹。蕙姑不识字,这是她比着辛夷的描红本,一笔一画描出来的。
那碗醪糟,他喝了很久,一小口一小口地喝,怕喝完了就没了。
从那以后,他砍柴回来,总会多绕一段路,把稍大些的干柴搁在蕙姑家门口。
可她咋会在这深更半夜的,冒着被寨丁抓住打板子的风险来找自己?
他心里头还提着警惕,但人确实是蕙姑没错。
蕙姑深夜来访,带来了一个让竹怀瑾心头一沉的消息:辛夷和辛榆不见了。
“傍晚去溪边摸鱼,到现在都没回来……我找遍了,只找到这个……”蕙姑摊开手掌,露出一块沾血的靛蓝色碎布片。
竹怀瑾没有多问,抄起柴刀就出了门。
他沿着溪边留下的杂乱脚印,很快在林子深处找到了目标——
一群黑衣蒙面人,正围着被捆住手脚的两个孩子。
空气中弥漫着巡山雀特有的腥气,以及几句飘入耳中的对话:
“……主上说了,这次血祭要最纯净的纵目血脉引子。这俩小的年纪正好,是上等货色。”
旁边一个瘦高个谄媚地接了话:
“老大放心,这穷乡僻壤的,寨子里的人早就被吓破胆了,那个敢来坏咱们的好事?等把这俩小崽子带回去,和之前那几个一起献祭,锁龙阵的缺口——”他话说到一半,被头目瞪了一眼,立刻闭了嘴。
锁龙阵。缺口。献祭。
这几个词像针一样扎进竹怀瑾的脑子。
他想起才看到的那卷《岷江舆图》,不是什么普通地图,是上古时期用来镇压岷江水脉大阵的图谱。
他们要用纵目血脉的后裔当祭品,去破坏或者控制那座阵法?
竹怀瑾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快速扫视着空地,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棵老槐树。
在空地侧后方,一棵枯死了很多年的老槐树,树干早就空了心,里面塞满了干燥的落叶和枯枝,还有几个废弃的鸟巢。
去年夏天他亲眼看到过,雷公劈下来,那棵树被击中了,树心烧了好一阵子,碳化了大半。
那是最好的引火之物,一点就着。
他悄悄后退,从怀里摸出火折子。这是他跑山随身带的东西,用油纸包着,防潮。
直接凑到那棵老槐树裂缝边。
干燥的碳化木屑和枯叶碰到火苗,几乎是一瞬间就燃了起来。
“呼”地一声顺着中空的树干往上猛窜。
整棵老槐树像一根巨大的火把,轰地一下烧了起来,浓烟和火星子直往天上冲,照得半边天都亮了。
空地里的黑衣人全都转过身来。
“怎么回事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