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厂外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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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，公楼里灯火通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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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子们在雨中奔走，像是没感觉到雨水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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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厂门外，已停了数十辆马车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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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上盖着防雨布，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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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老三蹲在西厂门外，摘下蓑帽，探头探脑，好奇地朝着西厂里面看了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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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啧啧……”咂吧了一下嘴，孙老三摇头一叹：“瞧瞧人家，这一身衣裳，多威风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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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同样是马夫的刘虎坏笑一声，猛地朝着孙老三下三路拍了一把，疼得孙老三龇牙咧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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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想威风？这玩意儿换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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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老三抬起手就要砸刘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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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苍老的声音响起：“别闹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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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老三与刘虎赶紧放下打闹的心思，躬身站到一旁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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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总把头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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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的马夫们也躬身朝着来人行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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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是他们的总把头，胡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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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着一身蓑衣，戴着蓑帽，看起来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，可那身子魁梧的异于常人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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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个京城的马夫，都归胡元管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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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从未看过胡元脸色这么严肃，那张老脸上皱纹看起来都明显了许多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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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起头，胡元看了一眼依旧不断落下的绵绵细雨，苍老的眼眸中，带着几分忧虑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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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刘老三，再去检查一遍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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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车况，马，还有绳子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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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咱马帮接的最大的一单生意！粮食在咱手上，决不能出问题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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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里，胡元右眼皮不经意地跳动了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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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次押运赈灾粮，是西厂找的他们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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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马帮来说，是一笔大生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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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得好了，马帮未来有可能会接到更大的生意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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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是砸了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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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要脑袋的！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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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不安，开口道：“此次是西厂的官爷们押车，都给劳资管好嘴，别嘴上没个把门儿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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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着，冷冷地等了刘虎一眼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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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虎一个哆嗦，头垂的更低了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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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头，胡元刚想要进西厂汇报，却又想到了什么，冷冷地扫向周围的人，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：“还有……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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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次粮食都是给江南灾民赈灾用的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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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往日里，你们手脚不干净，老头子可以当做没看到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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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次谁敢对赈灾粮动手，那就把手砍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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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场的所有马夫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，忙不迭地点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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抬头看了一眼天，胡元深吸一口气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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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雨，停不下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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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感觉不太安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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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转头，却看到一个少年站在身后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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愣了一下，看到对方身上的银白色飞鱼服，胡元的老脸猛地挤出一抹笑，不自觉地躬下身子：“小的马帮总把头胡元，见过官爷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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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茂点点头，撑着油纸伞，眼眸落在这些粮车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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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来计划是要明日才将第一批赈灾粮送出去，可江南突生变故，百姓冲击官府，李茂得到密旨，要他即刻押解第一批赈灾粮去江南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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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赈灾之外，还要平息百姓众怒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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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带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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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一查，究竟发生了什么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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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何百姓会冲击官府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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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夜里走，马帮的兄弟们都辛苦！”李茂看向胡元，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，放在胡元手中，“路上注意些。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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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元慌忙地想往回推，李茂压住胡元的手，开口道：“告诉马帮的兄弟们，都打起精神来，平安到达，还有赏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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愣了一下，胡元诧异地抬头看着李茂，脸皮抽动一下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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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官爷赏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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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弟兄们，打起精神来！官爷给了赏钱，平安到了，还有赏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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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围的马帮的马夫们，一个个叫了一声好，各自回自己的马车前，开始检查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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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茂的目光却落在远处的街道上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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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，却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人徘徊在黑暗中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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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远，常人看不到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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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能看到……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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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府外并没有人，或许他们的目标只有自己，家中有影卫保护，也不用太担心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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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吸一口气，李茂摸了一把腰刀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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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夜雨如刀，最适合杀人了！”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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唇角勾起，李茂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冷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