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比醒着的时候还要好看。
他的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。
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,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。
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缝,露出里面一点点贝齿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十一号要凑得很近才能听到。
有一次,十一号凑得太近了。
近到他能感觉到景忆春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的面巾上,带着一点淡淡的、温热的、属于这个人独有的气息。
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淡淡花香。
近到他只要再往前一寸,就能碰到景忆春的鼻尖。
十一号的呼吸停了。
他在黑暗中看着景忆春的脸,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、毫无防备的、漂亮得不像话的脸。
更可怕的是,当景忆春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时候,十一号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了。
那种感觉很难形容。
就像是冰封了二十多年的河面,在某个春天的早晨突然裂开了一道缝,温暖的阳光从缝隙里照进去,照在河底的卵石上,那些石头原本是冰冷的、光滑的、没有任何温度的,但被阳光照到的那一刻,它们开始发热了。
不是慢慢热的,是一瞬间热的。
从里到外,从上到下,从指尖到发梢,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热。
十一号不知道自己脸红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。
但他知道自己的耳朵会红。
因为他每次在景忆春盯着他看的时候,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,烫得像要烧起来。
而景忆春偏偏喜欢盯着他看。
不是那种扫一眼就移开的目光,而是真正的、认真的、带着好奇和欢喜的注视。
那双瑞凤眼会睁得大大的,瞳孔里倒映着十一号的身影,嘴角微微上扬,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开心得不得了的东西。
“十一,”景忆春有时候会突然叫他的名字,然后什么都不说,只是看着他笑。
十一号被他笑得心里发慌,手里的活都会停下来,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,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但他的手会变得笨拙,烧水的时候会烫到自己,劈柴的时候会劈偏方向,缝衣服的时候会扎到手指。
景忆春看到他被烫到、被劈到、被扎到,会跑过来,拉过他的手,皱着眉头检查伤口。
“你怎么这么不小心?”景忆春的声音里带着心疼,吹了吹他手指上被针扎出来的小红点,然后抬起头,用那双担忧的眼睛看着他,“疼不疼?”
十一号看着景忆春低头吹他手指的样子,看着那个人微蹙的眉头、微微噘起的嘴唇、因为凑得太近而显得格外清晰的睫毛——
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。
不是因为任务失败被处死,不是因为暗卫的规矩要自杀,而是因为——
心跳太快了。
快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“不疼。”十一号说,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他将手从景忆春手里抽回来,转过身,背对着那个人,双手撑在灶台上,低着头,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景忆春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,似乎有些困惑,但没有追问。
他走回窗边,重新拿起那本书,但目光时不时地从书页上方飘过来,落在十一号微微发红的耳尖上。
景忆春抿了抿唇,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、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……
还有他的笑。
十一号觉得自己可能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事,这辈子才能看到景忆春的笑。
那个人笑起来的时候,整个世界都变了。
灰白色的墙壁不再灰白,破败的窗纸不再破败,阴冷的空气不再阴冷。
一切都变得明亮起来,温暖起来,柔软起来,好像连风都知道他在笑,所以吹过来的时候都变得轻轻的、柔柔的。
景忆春的笑有很多种。
他看到十一号笨手笨脚地缝衣服时会笑——那种笑是忍俊不禁的,嘴角拼命往下压但压不住,最后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,眼睛弯成新月,肩膀微微抖动。
他吃到十一号做的饭时会笑——那种笑是满足的,眼睛眯成一条缝,整个人靠在椅背上,像一只吃饱了的猫,慵懒而餍足。
他听到十一号讲外面的事情时会笑——那种笑是好奇的,眼睛睁得大大的,瞳孔里闪着光,嘴角的弧度随着故事的情节而变化,听到好笑的地方会拍手,听到惊险的地方会屏住呼吸,听到感人的地方眼眶会微微泛红。
但最让十一号招架不住的,是景忆春每天早上醒来时对他的那个笑。
那个笑容不经过任何思考,没有任何刻意,纯粹得像是本能。
景忆春睁开眼睛,看到十一号站在床边,就笑了。
就像是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、最珍贵、最让他安心的事物,所以他笑了。
那个笑容太干净了。
干净到十一号觉得自己不配看到它。
他是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人,是一个被主人抛弃的暗卫,是一个本应该在那个夜晚死去的、多余的、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。
他有什么资格,被这样美好的、纯粹的、毫无保留的笑容对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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